“哪个大夫？吴峰？他的诊断你看过吗？上面写的什么？”
“我没细看。”
“你没细看，就让你妈住进了精神病院？”
周建国又低下头了。
“李婷说是最好的私立疗养院，条件好。”
“李婷说？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妈你别这样说她。她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周桂兰盯着他。”她连委托书都拿来让我签了，你知不知道？”
“什么委托书？”
周建国的表情有些茫然。
“她说要修四合院的房子，拿了一份委托书来让我签。我没签。”
“修房子有什么不好？那房子是老了，到处都破破烂烂的。”
“建国，你听妈说一句。”周桂兰的声音低下来，压着一股劲。”李婷不是来修房子的。她是想拿走这个房子。”
“妈！”周建国站起来了，脸涨得通红。”你怎么能这么说？李婷是你儿媳妇，她图你什么？她要真想图钱，当初嫁给我什么？我一个月就挣那么点工资。”
“那她图什么？她平常半年不登一次门，我生病了她跑得比谁都快，带着大夫就把我弄到这里来了。”
“她是怕你一个人在家出事！”
“她怕我出事，那你呢？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
周建国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又开始搓脖子。
“我那天喝了酒，没法开车。”
“你第二天呢？第三天呢？你第七天才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
走廊上有人推着餐车经过，轮子碾在地板上吱吱响。
周建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一个逃跑的借口。
“妈，你就先安心住着。等大夫说可以出院了，我来接你。”
“你来接？还是李婷来接？”
周建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
“妈，我走了。有事你跟护士说。”
他走得很快，快到周桂兰连让他把领子翻好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门关上了。
刘姐从隔壁伸进来半个脑袋。
“你儿子走了？”
“走了。”
“听着怎么样？能指望上吗？”
周桂兰靠回床头，目光落在窗外。
“指望不上。”
刘姐叹了口气，走进来，在凳子上坐下。
“你有没有别的亲戚？能帮你说话的？”
“我有个妹妹，赵芳。”
“她知道你在这里吗？”
“我没法联系她。手机被收了。”
刘姐歪着头想了想。
“我倒是有个办法。楼下配餐间有个小孟，人不坏，就是手头紧。你要是能给她点好处，她说不定能帮你带个话出去。”
周桂兰看了她一眼。
“我身上没有钱。”
“你那个纸袋里不是有饼吗？她爱吃零食。先试试呗。”
周桂兰沉默了一会儿。
“试试吧。”
当天晚饭后，刘姐带着周桂兰在走廊上”散步”，走到配餐间门口的时候，假装停下来歇脚。
配餐间里一个二十出头的胖姑娘正在码餐盘，看见她们，没什么表情。
“小孟，忙呢？”刘姐搭话。
“嗯。”
“我给你带了点饼，进口的，新来的老姐姐家属送的。”
刘姐把饼递过去。
小孟接过来，看了看包装，拆开吃了一片。
“你们想什么？”
“帮忙打个电话。”周桂兰走上前一步。”打给我妹妹，就说我在和康疗养院，让她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