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
「赵律师,我还没有正式离职。」
「是吗?」赵启明笑了一声,「可是你们周主任今天上午在庭审现场跟法官说,这个案子的主办律师临时有事无法出庭,由实习律师代为出席。法官当场就不高兴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赵启明继续道:「林律师,你在恒信做了五年,经手的案子我都有关注。去年那个跨省商业欺诈案,辩护词写得非常漂亮,我们所里几个合伙人传阅了好几遍。」
「谢谢赵律师的认可。」我说,「不过我现在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等我回去再联系您。」
「好,随时欢迎。」
挂了电话,我打开周明的消息列表。
四十多条消息,从最开始的求情,到后来的威胁,再到最后的哀求,情绪变化一目了然。
「林晚你别太过分了。」
「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老婆我错了,你回来吧,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法官休庭了,给了我们三天时间补充证据,求你了,把那份免责声明给我。」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娇娇在法庭上哭了,法官很生气,说如果三天后还是这个状态,直接判我们败诉。」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林娇娇哭了。
三个月前她刚来律所的时候也哭过。那天她把一份合同的甲乙方写反了,客户打电话来骂人,周明让我去处理。
我加班到凌晨两点重新拟了合同,第二天一早送到客户公司赔礼道歉。
回来的时候,林娇娇坐在周明办公室里,眼睛红红的,周明正在安慰她。
看到我进来,周明皱了皱眉:「晚晚,你昨天是不是说了娇娇几句?她今天一早就来跟我道歉,说自己给你添麻烦了,眼睛都哭肿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昨天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但林娇娇抢先开口了:「周主任,是我不好,林律师批评得对,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又掉了下来。
周明心疼地递纸巾,然后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责备。
从那天起,周明开始有意无意地把我手上的案子分给林娇娇。
美其名曰「带新人」。
实际上就是让我活,让她署名。
我在三亚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周明每天都会打来十几个电话,我一个也没接。
律所的同事群里,风向已经变了。
最开始大家都在夸林娇娇,说她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庭审出事之后,群里安静了半天,然后开始有人小心翼翼地问:「林律师什么时候回来?」
没人回答。
第二天,一个叫方圆的同事私信我:「晚姐,你还好吗?」
方圆是我进律所第一年带的实习生,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律师了。当初周明要把她调去给林娇娇当助理,她死活不肯,差点被开除。
最后还是我出面保下了她。
「挺好的,在度假。」我回复。
「晚姐,我跟你说个事。」方圆发了一段语音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今天周主任把所有人叫去开会,说这个案子是你负责的,你临阵脱逃,要追究你的责任。」
我笑了。
「还有,」方圆继续说,「林娇娇在会上哭着说,是你故意不给她完整的资料,害她在法庭上出丑。周主任当场拍了桌子,说要扣你三个月奖金,还要在你的执业档案里记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