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两秒。
他脸上没有惊讶。没有”你怎么知道”。没有辩解。他在那张副驾驶座上坐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遮阳板翻下来又推回去。一个不需要做的动作——只是在给手找事情做。
“是。”
“多久了？”
“室友——四年。知道他的事——从头到尾。认识他妈妈——大二去他家吃过一次饭。”
“你知道他是我——”
“知道。知道你们在一起。知道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在宿舍跟我说过你。说你学医的、喜欢焦糖玛奇朵、看书会把头发别到耳后——”
他说到这儿停了。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他在说我。
他在描述陈屿跟他说过的我。
焦糖玛奇朵。头发别到耳后。学医的。这些细节陈屿知道。因为我是陈屿的女朋友。陈屿跟他室友说起过我。那个室友就是周衍。
而周衍现在记住这些细节的原因——不是因为他记性好。是因为在那之后的一切。
“你知道他最后跟我说了什么？”周衍的声音很低。
“宋远告诉我了。”
“不是全部。”他说。”最后还有四句话——陈屿说完就昏迷了。再没醒过来。那四句话我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
“什么？”
周衍转过头。他的脸在停车场的暗光里，轮廓很清晰。颧骨、下颌、眉骨——我第一次见他那天，觉得这张脸骨骼太硬。线条太冷。现在我知道它能承载多少重量了。
“他说：周衍——你去找她。不需要急着去。不是——我是说——你不是替我去。我第一次跟你说林晚的事的时候，你第二天就跑去图书馆看她。你回来了跟我说——她穿灰色毛衣。我当时就知道了。她穿灰色毛衣你都注意到了。你不是替我。你是替自己——你也喜欢她。”
周衍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从来没说过。陈屿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人。他在死之前帮我承认了一个我不敢承认的事实。”
“然后呢？”
“然后他最后一句话是——我妈。林晚。两个。都交给你。交给我放心。”
他把目光移开。看着车窗外。下午四点的太阳打在停车场的白色标线上。反光刺眼。
“所以我做了两件事。第一——每周四去陪陈屿的妈妈。第二——等你重新开始。等到你可以认识一个新的人而不会觉得自己背叛了旧的人。那个时间点——你回国的第二年。”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因为我说不清。”
“说不清什么？”
“说不清——我娶你，多大程度是因为陈屿的托付。多大程度是因为我自己。”
他转过来看着我。那双眼睛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没有任何防御。
“我以为我能算清楚。但你越久没发现，我就越算不清。最后变成——我不敢知道答案。”
我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那如果我告诉你——不管答案是什么，”我说。”你都是周衍，我都是林晚。陈屿是陈屿。他已经死了五年了。他不是你。”
周衍没有回答。
“他不是你，”我说第二次。”你为他做的事够多了。现在你该为自己做的事——是告诉我——你娶我那个念头里，有没有一秒不是为了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