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得这个丫鬟。她叫翠屏,是柳诗瑶从金陵带来的贴身丫鬟。上辈子柳诗瑶掌了管家权之后,就是这个翠屏替她传话,一道一道地往东跨院送规矩来。今天不许烧这个菜,明天不许用那个炭,念儿的衣裳料子也被砍了三成。
“替我谢谢柳姑娘,我这就过去。”
崔嬷嬷正在给萧念穿衣裳,听了这话,手里的小棉袄差点扣反了扣子。
“夫人,您真要去?”
“人家请喝茶,不去像什么话?”我换了件半新的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铜镜里的脸瘦了一圈,眼下是两团青色。
花厅里已经摆好了茶点。柳诗瑶坐在主位上,看见我来,站起来迎了两步。
“姐姐快请坐。”
我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具。是我嫁妆里那套汝窑的茶盏。
“诗瑶妹妹喜欢这套茶盏?”我在客位坐下。
柳诗瑶的脸微微一红:”搬过来的时候就在橱柜里,我不知道是姐姐的东西,我这就让人换下来。”
“不用换,妹妹喜欢就用着。”我端起茶喝了一口,”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柳诗瑶的手指绞着帕子,低声说:”姐姐,昨晚的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是我不好,给姐姐添了麻烦。”
“妹妹说的是哪件事?”
她顿了一下:”念儿叫我小娘,这个称呼实在太重了。我跟逸尘只是兄妹情分,等情咒解了,我就回金陵去,不会久留。”
“妹妹别急着走。”我放下茶盏,”情咒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总得安心住下来才好。至于念儿的称呼,府里上上下下都看着,规矩不能乱。”
柳诗瑶还想说什么,花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周嬷嬷端着一摞账册走进来,看见我在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夫人也在?老奴正要找柳姑娘说几件事。”周嬷嬷把账册放在桌上,”这是这个月厨房的采买单子,昨天的接风宴多花了不少银子,还有几笔账对不上,想请柳姑娘过过目。”
我看着那摞账册,没出声。
那些账目是我管的。从嫁进靖安侯府的第一天起,厨房的账就是我在管。周嬷嬷绕过我,直接拿去给柳诗瑶看,这意思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柳诗瑶也察觉到不对,推了推账册:”周嬷嬷,这些事该找姐姐。府里的中馈一直是姐姐在管。”
周嬷嬷笑了笑:”柳姑娘客气了。侯爷昨晚交代过,说柳姑娘在金陵管过大宅子,让您帮着分担分担,夫人这些子身子不太爽利,也好歇一歇。”
萧逸尘交代的。
我端着茶盏的手稳稳的。上辈子也是这一步。先让周嬷嬷来试探,再搬出萧逸尘的名头压人。柳诗瑶推辞两句,最后”勉为其难”地接过账册。等她看了三五天,厨房的人就只认她不认我了。
“既然是侯爷的意思,那就辛苦妹妹了。”我站起来,”我先回去看看念儿。”
柳诗瑶急忙站起来:”姐姐,我真的只是帮忙看看,中馈还是您的。”
“妹妹不用解释。”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金陵确实管过大宅子,我不如你,这是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上辈子柳诗瑶拿到管家权之后,确实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不蠢,甚至很聪明。只不过她的聪明全都用在了怎么把我挤出去上。
出了花厅,崔嬷嬷正蹲在廊下逗萧念玩。看见我出来,她一脸焦急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