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很沉。
里面装着六年的教案,三届学生的记忆,和一个正在崩塌的人生。
路边有个垃圾桶。
垃圾桶上贴着一张传单。
是我的传单。
有人连垃圾桶都没放过。
我走过去,把传单撕了下来。
看了一眼。
然后折好,放进了包里。
不是要留着哭的。
是要留着当证据。
回到家,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贺靖南和钱玉芬。
钱玉芬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绒开衫,珍珠项链照旧挂在脖子上,脸上的粉底比平时厚。
看到我进门,她的表情先是一僵,然后变成了一种悲痛欲绝的样子。
“念晚,你告诉妈,传单上说的是不是真的?”她拍着大腿,声音又尖又响,”我们贺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妈,是假的。”贺靖南在旁边说,”我跟您说了,有人在害念晚。”
“害她?”钱玉芬扬起下巴,”谁会闲着没事害她?无风不起浪,空不来风。”
“传单上的聊天记录是伪造的。”我放下包,声音平稳,”照片上那个男人是我的学生家长,我们在校门口走了一段路,被人偷拍了。”
“偷拍?”钱玉芬撇嘴,”你跟一个男人走在一起,被人拍到了,你倒怪人家偷拍?”
“学生家长来学校接孩子,跟我聊两句孩子成绩,这叫正常工作。”我在她对面坐下,”妈,你如果信我,咱们一起想办法查清楚。你如果不信,那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钱玉芬脸色变了。
“你什么态度?”她提高音量,”我是你婆婆,我问你几句话怎么了?”
“我的态度就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她站起来,手指指向我,”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整个小区都知道了,学校都知道了。高谊跟我说你被停课了,你知不知道这对我们家的名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我问。
“意味着我下个月的大寿没法办了!”她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我请了那么多人,酒楼都订好了。现在闹出这种事,我怎么见人?”
原来她最担心的是这个。
不是我的名誉。
不是我被停课。
是她的六十大寿会不会受影响。
“妈,您的寿宴不会受影响。”贺靖南凑过去哄她,”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转头看我,使了个眼色。
那个眼色的意思是:你别惹我妈了。
我没理他。
“念晚。”钱玉芬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我跟你说,这件事要是你自己的问题,趁早跟高谊坦白。要是真有人害你,你就去报警,别拖着。拖来拖去,我们全家跟着丢人。”
“知道了,妈。”
钱玉芬走了之后,客厅里只剩我和贺靖南。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念晚,你能不能别跟我妈犟?”他说,”她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
“我没跟她犟。”
“你那个态度就是犟。”他转过身,”她是长辈,你就不能软一点?”
“贺靖南。”我叫他的名字,”有人在害我,你不帮我查凶手,反过来让我态度好一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仰头看着我,”我当然帮你。但这件事,我们也得考虑影响。”
“什么影响?”
“你先在家休息几天,等风头过了,我去跟学校说情,让你回去。”他握住我的手,”别跟学校闹,也别跟我妈闹。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