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母站在一辆银色SUV旁边。那是父亲去年刚换的车。
母亲穿了一件酒红色的外套。父亲还是那件深蓝色夹克衫。他们站在那里,像两个来检查下属工作的领导。
看见我出来,母亲往前走了两步。
“总算出来了?”母亲上下看了我一眼,视线在我围裙上的面粉和额头的疤上各停了一秒,”在里头躲了半天。”
“我在赶货。”
“赶货?”她的声调一下子拔高了,”你那个小破铺子的货比你亲弟弟的前程还重要?苏晴,我今天话放在这,六十五万,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巷口对面的粮油店老板娘探出了头。
父亲拉了拉母亲的胳膊。
“说话小点声,让人看着不像样。”
“我怎么小声?”她甩开他的手,抬手指了我一下,”她还认不认这个家了?还认不认我这个当妈的?”
“妈。”我说。
声音很平。
“四年前,我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需要五十八万续命。你说那笔钱是给小杰存的定期,动不了。爸说三十多岁了,该自己扛。”
母亲的脸变了一下。
“那能一样吗?那是意外。这是你弟弟一辈子的大事。”
“我的命,”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讲,”就不是一辈子的大事?”
父亲脸涨得通红。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旧事翻出来有意思吗?”
“有意思。因为你们现在站在这,理直气壮地跟我张嘴要六十五万,比当年救我命的钱还要多七万。在你们心里,我的命,从来就比不上小杰的前途。”
母亲一下子就哭了。
不是默默流泪那种,是当街放声大哭,一边捶自己口一边嚎的那种。
“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啊,生出这么个东西来……小杰啊,你姐不管你了,你的前途怎么办啊……”
哭声很响,整条巷子的人都在看了。批发市场那边几个搬货的小工停下来围观。粮油店老板娘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把葵花籽。
父亲一边扶着母亲,一边冲我瞪眼。
“你看你把你妈气成什么样了!苏晴,今天你不答应,我们就去法院告你,告你不赡养父母!”
我笑了。
真笑了出来。额头的疤跟着扯了一下。
“去吧。让法院判我每个月该给多少赡养费,一分不会少你的。但苏小杰的留学费用,我一分都不出。”
母亲的哭声卡了一下。
她瞪大眼看着我。
“还有。”我的声音不大,但巷子不宽,足够在场每个人都听清楚,”从今天开始,不许再打电话扰陆衍和他的家人。你们要闹,冲我一个人来。要是你们敢再找他们家人施压,我就把四年前住院的全部缴费记录、诊断书,还有你在电话里亲口说’那笔钱是给小杰存的定期’那段录音,发到苏家每一个亲戚的群里。再寄一封详细的说明信,连同录音文件,发到小杰申请的那所大学的招生邮箱里去。”
没有人说话了。
父亲的手在抖。
母亲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我转过身,往回走。左腿的疼让我每一步都不太稳当,但腰板是直的。
身后传来母亲嘶了嗓子的声音。
“苏晴,你要做到这么绝是不是?”
我没回头。
推开铺子后门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陆衍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