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说一个问题,就用红色笔在白板上画一个圈。
语气越来越从容,越来越有底气。
坐在下面的三个财务主管,有两个低着头不敢看我,有一个不停擦眼镜。
我一个人站在那里,面对的是一整面白板的红圈,和满屋子不敢跟我对视的下属。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有合理的解释。但在这个场合、这种架势下拿出来,摆明了不是在请教,是在审问。
“说完了吗?”我问她。
林晚棠笑了一下:”沈总别紧张,我只是想帮公司把账做得更规范。毕竟顾总最近也很关心财务方面的工作。”
她说”顾总很关心”这几个字的时候,语速刻意放慢了。
意思很清楚。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
我没有当场解释那三个问题。
我看了她三秒钟,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我差一点和迎面走来的顾衍舟撞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会议室,又看了看我的脸色:
“怎么了?”
“你的好助理,正在替你审我的账。”
我平视着他的眼睛:
“顾衍舟,是你授意的?”
顾衍舟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显然知道这件事,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我当面戳穿。
“她只是按正常流程复核账目。你做了这么多年财务,应该不怕查。”
“我做了这么多年财务,从来没出过差错。但你花了一千两百万养的那个人,两个月就在公司账上捅了七八个窟窿。”
“你让她来查我的账?”
我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经过的两个员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顾衍舟脸色变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一千两百万?”
“你自己签过的字,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知念,你最好不要利用职务之便去查员工的私人信息。这不合规矩。”
我的脚步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回到办公室之后,我锁上门,把那个加密文件夹打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每一笔钱的去向,每一个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每一份审批单上的签字。
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
但我没有动。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方接起来,叫我”沈总”。
我说:”第三季度的材料准备好了吗?”
对方说准备好了。
“先放着,我会告诉你什么时候用。”
挂了电话,我打开办公桌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把一份文件拿出来看了一眼。
文件封面上印着一个名字,是一家机构的名字。
我把它放回去,锁好。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正常工作。
做报表。回邮件。签字。盖章。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一的高管例会上,气氛不太对。
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注意到座次变了。
我原来坐在顾衍舟右手边的位置上多了一把椅子。林晚棠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正低头在键盘上打字。
她抬起头看到我,露出一个笑:”沈总早。”
然后没有让位的意思。
我的位置被挪到了右手边第二个。中间隔了一个林晚棠。
顾衍舟已经在座位上了。他看到我,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