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那么温柔。
温柔得让我以为,那声音是假的。
因为我从来没有听过她用那种声音对我说过话。
一次都没有。
后来江芸芸看见了窗外的我。
她小声说:“娘,姐姐在外面淋雨。”
母亲往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拉上了窗帘。
她说:“别理她。睡吧。”
那一夜,我发了一整夜的烧。
第二天早上,母亲看到我,只说了一句话。
“你倒是个命大的。”
就这一句。
此刻,母亲跪在金砖上,口口声声说我是她的“亲骨肉”。
我只觉得恶心。
天子看向我:“江雪意,你兄长与母亲皆为你求情,你可愿随他们回府?”
我抬起头,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陛下,臣女不愿。”
母亲猛地转头看我,脸上的悲痛僵了一瞬。
“雪意!你——”
“我说,我不愿。”
我一字一顿地重复。
“因为我知道,跟他们回去,我活不过今晚。”
这话一出口,满殿皆惊。
母亲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娘怎么会害你!”
“不会吗?”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娘,你敢不敢当着陛下的面对天发誓,你接我回府,绝无害我之心?”
她的嘴唇颤了颤。
“我、我自然是……”
“自然是什么?自然想让我死,对吗?”
“你——”
“娘,我不傻。”
我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把我当过女儿。你给我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江芸芸挑剩下的。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不耐烦。你恨不得我从来没有存在过,恨不得我永远烂在乡下。”
“你今天跪在这里为我求情,不是为了救我。是为了把我带回去,悄悄弄死,好保全你江家的脸面。”
“我说得对吗?”
她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血口喷人!”
“那就发誓啊。发毒誓。用江芸芸的命发誓。”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江芸芸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跟娘说话!娘她一直都很疼你的!你不在的时候,娘每年你生都会给你烧香祈福……”
“是吗?”
我转头看她:“那你说说,我生是哪一天?”
江芸芸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江卫群抢着开口:“你胡搅蛮缠!妹吓糊涂了,怎么记得清……”
“那你呢?哥,你记得我的生吗?”
他也沉默了。
我笑了一声,笑声在大殿里孤零零地回荡。
“好奇怪啊。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至亲,说是一直记挂着我,可连我的生都记不住。”
“江芸芸的生是三月初七,你们记得比谁都清楚。每年那天的流水席摆到街上去,请了全城的人来吃。”
“我的生呢?你们给过我什么?”
满殿沉默。
百官面面相觑。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么一说,好像江家对这个大女儿确实……”
“听说她是被换到乡下养大的,前几年才找回来……”
“那也难怪和家里不亲……”
江芸芸见势不妙,忽然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