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说：你女朋友在里面吐成那样，你坐得住？
我坐不住了。
不是因为脑子里的小人。
是因为苏棠又呕了一声，听着特别难受，声音都哑了。
我站了起来。
我爸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径直走向卫生间。
走到门口，我看到里面的场景——
苏棠蹲在马桶边上，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念念蹲在她旁边，一手拍她背一手摸她额头。
我妈站在后面，满脸紧张。
我走过去，蹲下来。
念念抬头看我：”你来嘛？出去，这里不需要你——”
我没理她。
伸手把苏棠额前粘在脸上的碎发拨开，另一只手稳稳地拍着她的后背。
力道和频率我太熟了。
苏棠有次吃了不净的烧烤，也吐过一回。
她吐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大力拍，要轻一点，慢一点。
我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苏棠缓了口气，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眼圈红红的，有点懵。
然后她的目光扫到了门口念念的脸。
那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恐。
她在用眼神跟我说——你疯了？你在嘛？你知不知道你在嘛？
我知道。
但我管不了了。
念念愣住了。
她看看我的手，看看苏棠的脸，眉头拧了起来。
“程砚，你——”
就在这时候，我妈又来了一句：”苏棠啊，你别怕，要是真怀孕了，你跟阿姨说，孩子爸是谁，他要是不负责，阿姨帮你出头。”
念念接话：”对！苏棠你说，那个男的是不是不要你了？是不是跑了？”
苏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然后又呕了一声。
我看着她难受的样子。
再看了看念念和我妈。
我站直了身体。
走到卫生间门口。
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端着茶杯站在走廊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全家到齐了。
好。
那就今天。
在门框上，嗓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没跑。”
我说。
念念和我妈同时转头看我。
我看着苏棠的眼睛。
“就在这儿。”
五个字。
声音不大。
在这个七十平的卫生间里，回荡了大概三秒。
然后——
餐桌方向传来三声脆响。
那是三双筷子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不对。
筷子在桌上。
掉的是我妈手里的手机。
我爸手里的茶杯盖。
还有念念的下巴。
卫生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像火锅底料冷却之后的那层牛油。
又厚又硬。
念念盯着我，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妈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狂喜之间反复横跳。
我爸端着没盖的茶杯，茶水洒出来烫了手，他愣是没反应过来。
苏棠蹲在马桶边上，抬着头，一脸绝望地看着我。
那眼神翻译成文字大概是——
程砚你脑子是不是被牛油糊住了？
安静持续了大概五秒。
念念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从腔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蹦：”你——说——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没跑，就在这儿。”
念念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