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面又是一辆奔驰GLS。
三辆车排成一列,在村口公路上慢了下来。
全村人都看傻了。
三婶手里的香肠差点掉地上。
四叔的中山装扣子不自觉地又扣了一颗。
大伯往前迈了两步,挺了挺。
车队到了村口,减速。
三婶第一个迎上去,满脸笑容堆得跟菊花似的。
“大海!大海回来啦!”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过去的。
但车没停。
三辆车从她面前缓缓开过,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三婶愣住了,手里的香肠举在半空。
车继续往前。
四叔也迎上去,挥了挥手。
“大海!建国哥在这儿呢!”
车依然没停。
从四叔身边开过。
四叔的手僵在空中。
六婶站起来喊了一嗓子:”大海!婶子给你泡了茶!”
车没停。
大伯站在路中间,脸色已经变了。
他没喊,但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你总得停一下吧?
车没停。
三辆车从全村人面前依次驶过。
没有鸣笛,没有减速,没有摇下车窗打个招呼。
径直往村里开。
开过村委会。
开过小卖部。
开过三婶家。
开过四叔家。
开过大伯家。
一直开到了村子最里面。
我家门口。
停了。
我心脏猛跳了一下。
前面的奔驰大G先打开了车门,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
他们快步走到第二辆车旁边,拉开后车门。
一个人走了下来。
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大衣,黑色皮鞋锃亮。
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精气神跟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是我二叔。
周大海。
他站在车门边,深吸了一口气。
抬头看了看我家那扇有些掉漆的铁门。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从车里取出一块红色的绒布垫子,铺在地上。
双膝一弯——
跪下了。
“扑通”一声。
膝盖砸在垫子上,身体笔直。
面朝我家大门。
那两个西装年轻人站在两侧,一动不动。
全村人已经追过来了。
三婶、四叔、六婶、大伯、还有七大姑八大姨,乌泱泱围了过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所有人都安静了。
只有风在吹。
我站在院子里,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察觉。
我妈站在我旁边,嘴唇在抖。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我爸。
他穿着那件旧棉袄,慢慢走了出来。
二叔抬起头,看见我爸的那一瞬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哥!”
他喊了一声。
声音沙哑,带着十年的风霜和亏欠。
“大哥,弟弟回来了。”
“弟弟不是人,让你等了十年。”
“但弟弟不敢回来啊——没混出个人样,我没脸回来见你。”
我爸弯下腰,伸出两只布满老茧的手,去拉二叔。
“起来。”
“地上凉。”
二叔摇头,不起来。
“大哥,让我跪着说完。”
他又磕了一个头。
额头碰在垫子上,闷响。
“十年前,弟弟走投无路,跪遍全村,没有一个人愿意拉我一把。”
“只有大哥,把家底掏了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