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我低声问。
“在。”
“我爹……到底在圈子里什么名声?”
裴叙沉默了一秒。
“祁老先生早年在东海做矿产贸易时,曾因合同与当时东海最大的贸易集团打了三年官司,最终对方破产清算。”
他推了推眼镜。
“后来他转做资本运作,十五年内做了四十七笔,无一亏损。业内人称’不败祁’。”
“……”
“七年前,有一位上市公司老板在酒席上对祁老先生出言不逊。三个月后,那家公司被做空,市值蒸发百分之八十三。”
“……”
“当然,事后证明做空行为与祁老先生无直接关联。但自那以后——”
他看了我一眼。
“东海商圈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要惹姓祁的。”
我沉默了。
难怪我这三年在恒洲混得这么顺。
不是因为我能力强。
是因为”祁”这个姓本身就是一道符——虽然没人知道我跟”那个祁家”有关系,但潜意识里,大家可能对这个姓氏都保持着一种莫名的敬畏。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我存在感太低了,低到没人在意我姓什么。
不管了。
现在重要的是——钱峻的后台,塌了。
——
钱峻缓缓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郑伯年靠在椅背上,不看他。
周芮把椅子又挪远了两公分。
何淮在低头整理文件。
三位独立董事齐齐低头喝水。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愿意和他对视。
三个月前他意气风发地走进这间会议室的时候,每个人都对他点头微笑。
三个月后的今天,他站在同一间会议室的中央,面对的是十三双回避的眼睛。
和一双——
直视着他的。
我的。
“钱副总,”我说,”你还有别人可以打电话吗?”
他没说话。
“如果没有的话,”我站起来,”我觉得咱们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我看向郑伯年。
“郑老,麻烦您主持一下——临时股东大会的表决程序。”
郑伯年戴上老花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公司章程,翻到第三十七条。
“好。”他说。
他的声音里没有犹豫。
等了三年的答案摆在面前的时候,老人家的反应比年轻人利索得多。
钱峻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了,”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有合同——我的聘期是三年——”
“合同里有一条,”裴叙翻开另一个文件夹,”‘乙方如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侵占公司资产等行为,甲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
他合上文件。
“钱副总,您的合同是您自己签的。条款是您自己同意的。”
“现在——”
他微微侧身,让出了我身后的位置。
“轮到我们用这一条了。”
—
【第六章】
临时股东大会的表决,快得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因为它本不需要多少讨论。
程序是这样的:持有百分之六十一点七股份的我,提议罢免钱峻的副总裁职务。在场的股东——加上通过电话连线的几位小股东——持股总比例超过三分之二。
一致同意。
全票通过。
整个过程耗时四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