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语音之后，她再没回复。
但我手机的运动步数记录显示，我那天晚上在卧室里来回走了四十七圈。
程佳佳发来消息：”你心软了？”
我打字：”没有。”
删掉。
重新打：”有点。”
删掉。
最后打了一句：”我再等等。”
【第五章】
第二个月，我妈开始了地下工作。
她偷偷揣着攒下来的零钱，趁嫂子出门买菜的时候溜出去。
目标：村口小卖部。
战略物资：一袋辣条，两包方便面，一火腿肠。
总价：六块五。
她把这些东西藏在枕头套里，晚上等所有人睡了之后，摸黑坐在床上，撕开那包方便面嚼。
嘎嘣嘎嘣。
据我后来听她回忆，那天晚上吃的那包脆面，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比帝王蟹香。
比雪花牛排香。
比一切都香。
然而好景不长。
三天后，嫂子在换枕套的时候发现了辣条的包装袋。
嫂子没发火。
嫂子比发火更可怕。
嫂子把那个辣条包装袋摊在饭桌上，笑眯眯地说——
“妈，您是不是饿了？是我做饭做得不好吗？您要觉得不够吃，跟我说就行了，别自己偷偷买零食，这些东西添加剂多，对身体不好。”
语气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妈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哥坐在旁边，筷子都不敢举。
那种感觉——
就像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偷吃零食被家长抓了现行。
老太太比小学生还惨。
小学生还能哭，她不能哭。
因为嫂子”说得对”。
她亲口说过嫂子”会过子”。
嫂子现在就是在帮她过子。
那天晚上，我妈发来一条只有三个字的微信。
“小棠啊。”
我等了十分钟。
没有下文。
她就发了这三个字。
我能想象她坐在那个小房间里，编辑了无数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最后只剩下这三个字。
我没有回复。
不是不心疼。
我攥着手机的指甲都泛白了。
但是我知道，如果这时候我接了话，她的第一句一定不是道歉。
一定是：”你赶紧给我转点钱来，你嫂子给我吃得都是些什么啊……”
然后等她回到舒适区，她又会加上一句：”不过你嫂子也不容易，她也是为了省钱……”
到那时候，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猛灌了一口凉水。
再等等。
再等一等。
【第六章】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个月。
那天我妈半夜起来上厕所——用的是旧报纸。
路过客厅的时候，听到卧室里有说话声。
嫂子和我哥在嘀咕什么。
我妈平时耳朵不太好使，但那天不知道怎么了，耳朵突然好用得像监听器。
嫂子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从门缝里漏出来。
“建国，你跟妈说说，让她把老家那个房本拿出来，上面还是她和爸的名字，得改了。”
我哥的声音闷闷的：”现在说不太好吧……”
嫂子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两度：”什么不好的？她住在我们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让她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怎么了？她一个老太太要房子什么？”
“可那是我爸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