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壶的壶嘴对准黄崇林的杯子。
茶水注下去,腾起一股热气。
黄崇林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他。
准确地说——他是我的人。
两个月前,程岳通过华鼎旗下的一家基金,把黄崇林名下三块烂尾地盘活了。
黄崇林欠华鼎的不是钱。是命。
我倒茶的时候,右手食指在杯沿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暗号。
黄崇林的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喝茶,什么都没说。
“黄总,这个合同我已经让法务看过了。”陆伯远抽出一沓文件推过去,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条款没问题的话,今天就签了。”
黄崇林接过合同,翻开看。
他看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合上。
笑了笑。
“陆总,合同我拿回去再研究研究。”
陆伯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怎么?有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几个细节……”黄崇林站起来,扣好西装扣子,”我回去让律师再看看。一周内给您答复。”
他客客气气地走了。
陆伯远坐在沙发上,脸色沉了下来。
我站在旁边,茶壶还端在手里。
“你愣着什么?下去!”他冲我吼了一声。
我放下茶壶,转身往外走。
【不急,二叔。】
【这份合同他不会签的。因为里面有三个条款,是我让人改过的。】
【等你发现的时候,黄崇林已经跟华鼎签了排他协议。】
【你这辈子,在安江再也拿不到一个像样的工程。】
走到后院拐角处,手机震了。
黄崇林发来一条加密消息:九爷,合同里的条款太狠了,陆伯远看不出来吗?
我回:他看不出来。他太急了。
黄崇林:明白。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闻到墙角栀子花的味道。
七月的花,开得烈。
后院的老管家赵叔端着一碗面条走过来。
他七十了,在陆家了四十年。
三年前我被打的那天,他是唯一一个哭着跑出来给我擦血的人。
“少爷,吃碗面。”
他的手在抖。
面条上卧了一个荷包蛋。
“赵叔,你别叫我少爷了,被人听到不好。”
赵叔眼圈一红:”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少爷。三年了,我一直盼着你回来……”
他忽然蹲下,捂住了脸。
肩膀一耸一耸。
我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赵叔。”
“嗯。”
“你再等等。不会太久了。”
赵叔从指缝里看我,鼻子通红。
他大概不懂我这话的意思。
但他使劲点了点头。
我端起面碗,扒了一大口。
面条在嘴里烫得舌头疼。
但这是我回到这个院子以来,吃到的第一口热的东西。
【第四章】
第三天。
陆家的噩梦开始了。
一大早,陆伯远的手机就没停过。
我从后院的窗户里,看见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脸色从铁青变到惨白,再变到一种近乎发灰的颜色。
“什么叫’终止谈判’?!”
他的声音穿透了两层墙壁。
“华鼎资本那个九爷——到底他妈什么意思?!三个月的谈判说断就断?!”
电话那头似乎解释了什么。
陆伯远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