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京城的路,并不好走。
我挤在最便宜的闷罐马车里。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和各种奇怪的气味。
一个妇人的孩子哭闹不休。
一个行商的鼾声震天响。
在角落,闭着眼,一动不动。
身体在摇晃。
思绪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伯父伯母发现钱不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大概会把家里翻个底朝天。
然后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
骂我是个白眼狼,是个贼。
他们会去村长那里告状。
但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
我走得悄无声息。
就算他们猜到是我,又能如何?
我已经不在那个小村庄了。
他们再也无法掌控我的命运。
马车行了三天三夜。
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我闻到了京城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杂着胭脂水粉和权势的味道。
我下了车。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高大的城墙,气派的楼阁,穿着绫罗绸缎的行人。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繁华,且冷漠。
我摸了摸怀里的布袋。
里面的钱,省着点花,也只够我生活一两个月。
我必须尽快找到谋生的方法。
也必须尽快,开始我的第一步计划。
我没有丝毫迷茫。
凭着上一世的记忆,我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
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家药铺。
药铺的招牌很旧,上面写着三个字:济世堂。
上一世,我病重之时,长公主府也曾请过京城所有的名医。
其中,就有这位济世堂的蒋大夫。
他和其他太医不同。
他给我把脉时,眉头皱得很紧。
他说我的病,不是病。
是亏空。
是有人在用我的命,换别人的命。
当时,我没听懂。
长公主听懂了。
她赏了蒋大夫一笔钱,让他闭嘴。
蒋大夫没要那笔钱。
他摇着头走了。
他说,医者仁心,这种伤天害理的钱,他不要。
他是个好人。
也是一个,能为我所用的人。
我走进药铺。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一个年轻的药童正在打瞌睡。
“我找蒋大夫。”
我开口道。
药童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
“师傅在后院,不见客。”
“我有急事。”
“谁来都说有急事,等着。”
药童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也不恼。
我从布袋里,拿出一株草药。
递到他面前。
“你把这个,拿给蒋大夫看。”
“他会见我的。”
那是一株七叶莲。
年份很足。
是我在来京城的路上,特意去山里挖的。
我知道,蒋大夫最近正在研究一种丹药,正缺这味主药。
药童瞥了一眼,眼神里有些不屑。
但还是接了过去。
他拿着七叶莲,半信半疑地走向后院。
没过多久。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头发半白的老者,步履匆匆地从后院走了出来。
正是蒋大夫。
他的目光,锐利地落在我身上。
“这株七叶莲,是你的?”
“是。”
“你在哪里找到的?”
“城外三十里的断云山,悬崖边上。”
蒋大夫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