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退了半步,把我换到左臂上抱着,右手挡在前面。
“她不是野种。她是我女儿。”
“你女儿?”
柳薇笑了一声,拿手帕擦了擦手指,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沈越,你一个连房子都买不起的穷鬼,养得活自己吗?还养女儿?”
她上下扫了一眼我身上穿的碎花裙。
“就穿这种地摊货?跟着你有什么前途?”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在父亲眼前晃了晃。
“这里面有五十万。你把孩子交给我们,做完配型检查,如果不匹配,我把人还你。匹配了的话——”
她把银行卡塞进父亲的衬衫口袋。
“再加两百万。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了。”
父亲伸手把银行卡抽出来,扔在地上。
“不卖。”
赵铭轩的脸涨红了。
“沈越!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当年要不是我把你那个破公司的供应链全切断了,你至于流落到这种地方?你应该感恩我今天还愿意用钱跟你谈!”
父亲把我放到地上,拉着我的手,转身就走。
“安安,走。”
“站住!”
赵铭轩一把拽住父亲的衣领。
“我女儿在医院躺着!全国找了三个月了没有一个配型成功的!这个野种的血型和年龄是最接近的!你今天走不了!”
父亲停住脚步。
他没回头。
“赵铭轩,你有三秒钟松手。”
“你威胁我?”赵铭轩把脸凑过来,“你一个穷光蛋威胁我?你知不知道我爸赵德海在本市有三家上市公司?你报警都没用!”
父亲慢慢转过头。
我第一次看到他那种眼神。
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淡的、从高处往下看的平静。
就像妈妈在视频电话里签几十亿合同时的表情。
“松手。”
不知道为什么,赵铭轩的手指一一松开了。
父亲拉着我穿过夜市的人群,越走越快。
我小跑着跟上他,回头看了一眼。
柳薇正在打电话,表情很难看。
赵铭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阴狠。
“沈越,你跑不掉的。”
他的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
“这座城市是赵家的地盘。”
我攥紧父亲的手。
父亲没说话,带着我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里很暗,路灯坏了一盏。
他突然停下来,蹲下身,把我的碎发拨到耳后。
“安安,刚才吓到了吗?”
我摇摇头。
“爸爸,那个阿姨说的是真的吗?她以前嫁给你过?”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她说你没本事,是真的吗?”
父亲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像妈妈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思。
“安安觉得呢?”
我认真想了想。
“我觉得爸爸很厉害。妈妈说过,爸爸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
父亲揉了揉我的脑袋,站起身,从兜里掏出那部旧手机。
翻盖的,屏幕边角有一道裂纹。
他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阿禾。”
那边传来妈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怎么了?想我了?”
“安安和我在夜市碰到了一些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