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分析的是城东那家连锁早餐店的加盟扩张计划。”
话刚出口,周培林的眉毛动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会选一个这么小的。其他人分析的都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大单子,我选了一个加盟费不到五十万的早餐店。
“这个去年提交过一次申请,被退回了。退回的原因是’规模太小,不具备价值’。”
我翻到下一页。
“但我在整理档案的时候发现,这家店在过去三年里的营业额增长率是同类型门店的两倍。它的选址逻辑不是按照商圈人流量来的,而是按照社区密度。每家店都开在老旧小区门口,客单价压到了五块钱以内。”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昨天中午去了其中两家店,排队排了半个小时。周围的居民几乎每天都去,有些人一天去两次。老板跟我说,他的回头客占了总客数的七成以上。”
方旭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种生意看着小,但它有一个别的比不了的东西。稳。不管经济好不好,人总要吃早饭。他的客人不会因为换了手机或者少买了一件衣服就不吃早饭了。”
我关掉了投影。
“我的建议是重新评估这个。不是因为它会赚大钱,而是因为它几乎不会赔钱。在大家都在追那些听起来特别厉害的的时候,也许应该看看这种扎在泥土里的东西。”
说完了。
会议室里有三秒钟的沉默。
许楠先开了口:”你跑去实地看了?”
“去了两家。”
“你连我们的内部分析工具都不会用,跑去跟人家排队买包子?”
“工具不会用可以学。但包子好不好吃,不排队尝不出来。”
方旭笑了一声,很小的声音,但笑的内容不是嘲讽。
周培林没有笑。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赵芳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今天的会先到这儿。各位的简报我会汇总之后反馈意见。”
散会之后,我回到工位上。许楠经过的时候,在我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行。”
两个字。然后她戴上耳机走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的工作给出一个不带问号的评价。
但这点微小的认可只持续了半天。
下午两点,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是我妈。
“念薇,你婆婆今天来家里了。跟你爸吵了一架。她说你偷了公司的公章,说你破坏陈默的生意。你爸气得血压都上来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发完这段话之后又发了一条。
“你爸说他不想管了。他说你当初非要嫁陈默,他就说过那个男人不靠谱。现在出了事你自己收拾。他丢不起这个人。”
我看着屏幕上这两条消息,手指一直按在手机壳的边沿上,按得那块塑料壳都有点变形了。
婆婆上门闹了。
她不去法院,不找律师,她跑去我父母家闹。在我爸面前哭天抹泪,说我偷东西,说我不讲理,说我搅得陈默生意做不下去。
我爸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他最爱面子,最怕被人说闲话。婆婆这一闹,等于是把他的面子撕了扔在地上踩。他不会去怪婆婆,他会怪我。怪我惹了麻烦,怪我让他丢人。
这就是陈默的套路。
他不直接冲我来。他一步一步地把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变成他的武器。新闻是一把刀,砍断了我的社会形象。婆婆闹上门是第二把刀,砍断了我跟父母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