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串住院号。
我把那串号记进备忘录。
当天凌晨,许知夏喊我倒水。
客厅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旧被子盖在腿上,越盖越凉。她叫得很轻,却刚好够我听见。
我端着水进主卧时,婴儿床被推到她那边。她的袖口垂在床栏上,正好盖住那截医院手环。
我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柜子上有润唇膏、吸管杯、半盒纸巾,还有一张揉皱的月子餐菜单。菜单背面印着医院的名字,被一只嘴压住。
婴儿动了动。
袖口跟着滑开一寸。
白底蓝字露出来。
手环上的期先跳进我眼里。
不是“前几天”。
比许知夏说的时间,早了将近一个月。
再往后看,父亲信息那一栏只露出半截。不是陆承常用的证件尾号。
我弯腰去捡地上的纸巾,手机藏在掌心里,镜头朝外。
只要一秒。
屏幕暗着,没有闪光。
可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许知夏的眼神立刻落到我手上。
“陆承。”
这两个字不大,却尖。
主卧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承披着外套站在那里,眼里带着没睡醒的血丝,视线停在我的手机上。
“你在什么?”
我把手机往掌心里扣。
“孩子哭了,我进来看看。”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捏得我骨头发疼。
水杯被他胳膊碰到,水顺着床头柜往下滴,落在我的睡裤上。
许知夏已经把孩子抱进怀里,手指压住孩子袖口,声音发颤。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宝宝?她刚才一直盯着手环看,我有点害怕。”
月嫂被吵醒,匆匆跑到门口。
陆承没回头,只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解锁。”
手机上方还停着相机界面。
画面里,婴儿手环只拍到半截期。
陆承低头看见那一瞬,手指收得更紧。
许知夏抱着孩子往后缩,急急开口:
“别让她看相册。”
手机屏幕贴着我的指腹,烫得像一小块铁片。
陆承的手还扣着我腕骨,力道没松。
“解锁。”
他又说了一遍。
许知夏抱着孩子坐在床上,袖口压得很低,连那截手环的边都不露了。她眼圈红得很快,眼泪没掉下来,先看向门口的月嫂。
“张姐,你刚才也看见了吧?她一直盯着宝宝,我真的有点害怕。”
月嫂站在门边,睡衣外面披了件薄外套,头发乱着,手还扶着门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许知夏怀里的孩子,嘴唇抿紧,没有立刻接话。
陆承转头瞥她一眼:“张姐,麻烦你先出去。”
月嫂没动。
许知夏声音更低:“陆承,算了吧,姐姐可能不是故意的。她要是不喜欢宝宝,我以后……我以后少让宝宝出现在她面前。”
这话说得很轻。
却把我钉成了那个容不下孩子的人。
我湿透的睡裤贴着膝盖,凉得发疼。床头柜上的水还在往下滴,滴到地板上,一声一声。
我看着陆承:“你要查什么?”
“查你有没有偷拍孩子。”
他说得很快。
太快了。
好像他怕的不是我偷拍孩子。
是我拍到了别的。
我把手机往前递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