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把我寄给我闺女的东西，年年给你们？」
妈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苏映禾咬唇。
「我不知道那是您特意包给知棠的。」
小姑娘忽然嘴：
「妈妈，你知道呀。叔叔说外婆手艺好，你还说阿姨反正不爱吃甜的。」
苏映禾脸色猛地变了。
裴砚舟也低吼：
「念禾，别乱说！」
孩子被吓得一缩。
妈妈的手彻底凉了。
她看着裴砚舟，嘴唇抖了半天。
「你第一年跟我说，棠棠胃不好，不能吃太甜，让我少放蜜枣。」
裴砚舟没吭声。
「第二年你说，棠棠最近减肥，让我包小一点。」
「第三年你说，南城热，别寄太多，路上坏。」
「第四年你说，棠棠忙，没空回电话，让我别老打扰她。」
每一句都像刀。
原来妈妈不是没察觉。
她只是相信了我的丈夫。
裴砚舟脸上终于挂不住。
「妈，您记这么清有什么意思？我也是怕浪费。」
妈妈突然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下比我那巴掌更响。
裴砚舟被打懵了。
苏映禾惊叫：
「阿姨，您怎么能？」
妈妈红着眼：
「我打的是畜生。」
裴砚舟捂着脸，眼神一下狠起来。
「沈桂枝，您别太过分。」
他连妈都不叫了。
妈妈却像没听见，弯腰捡起保温桶里的粽子。
粽子滚了一地，沾了灰。
她一颗一颗捡，眼泪砸在粽叶上。
「棠棠，脏了，妈再给你包。」
我蹲下去，抓住她的手。
「不脏。」
裴砚舟冷笑：
「演够了吗？楼道里这么多人，你们母女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妈妈站起来。
保温桶被她抱在怀里。
「闹？」
她看着他。
「今天我就闹给你看。」
话音刚落，她抬手，把剩下半桶粽子全倒进裴砚舟怀里。
滚烫的粽子砸在他衬衫上。
裴砚舟狼狈后退，烫得倒吸气。
妈妈指着他，一字一顿：
「这五年你欠我闺女的，不是几个粽子，是她在你家受的每一口窝囊气。」
裴砚舟伸手拍掉身上的粽子。
地砖上，蜜枣被踩成泥。
6.
当晚，我和妈妈住进了酒店。
进门后，妈妈把旧布包放在床边，第一件事是给我煮热水。
电水壶嗡嗡响。
她背对着我，肩膀不停抖。
床头灯把她的白发照得清楚。
今年她才五十六。
可为了给我寄那十八个粽子，她的手指关节肿得像老树。
我拿起她的手。
妈妈立刻往回缩。
「不好看。」
喉咙又堵住。
「疼吗？」
「不疼。」
她撒谎时总爱眨眼。
手机在这时响起。
裴砚舟发来几十条消息。
「你把妈带去哪了？」
「许知棠，别得寸进尺。」
「明天端午，我爸妈要来吃饭，你最好回来把家里收拾好。」
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
满地碎瓷和粽叶，他拍得很清楚。
配文发在家庭群里：
「为了几个粽子，知棠把家里闹成这样，还动手。」
紧接着，婆婆电话打来。
我按了免提。
尖利的声音立刻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