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静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轰”的一声,欢呼声差点把工地的顶棚给掀了!
躲在办公室拿望远镜偷窥的张大强,手一抖,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他眼皮狂跳,后背一阵发凉。露这一手,比查到什么账本都让他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搬砖的哑巴?这分明是哪路下凡了!
一百米高空,塔吊大臂稳如泰山。
那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就像一面战旗,在这个充斥着汗水与灰尘的工地上,猎猎作响,狂得没边。
“吱嘎——”
驾驶室门开。
秦山单手抓着满是油污的扶梯,整个人像只灵巧的猎豹,顺着梯子往下滑。
一百多米的高度,他下得飞快,军靴踩在铁栏杆上,发出极有节奏的“当当”声。
这男人没系安全绳。
风一吹,那件军绿色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腹间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
那是纯粹的力量美学,透着一股随时可能失控的野性。
地面上,白洛仰着头,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装钱的围裙。
头晃眼,她眯起那双狐狸眼,视线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本挪不开。
昨晚那个带着辣椒味和烟草味的吻,毫无征兆地在脑海里炸开。
那时候也是这样。
硬邦邦的肌肉,蛮不讲理的力气,把她死死抵在墙上,亲得她舌尖发麻,差点背过气去。
“咕咚。”
白洛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红得像锅里翻滚的红烧狮子头。
她慌乱地低下头,假装去搅动锅里的汤汁,心跳快得要把那件薄薄的确良衬衫给撞破。
“轰——”
秦山跳下最后一截梯子,稳稳落地,激起一圈黄尘。
他摘下电焊护目镜,随手往脖子上一挂。深邃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目瞪口呆的工友,最后,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央那道娇小的身影。
她正背对着他,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颈,耳朵尖红得仿佛能滴血。
秦山喉结滚了一下。
昨晚那股子刚压下去的火,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尤其是看到她那微微红肿的嘴唇——那是他昨晚失控留下的杰作。
“秦哥!牛啊!”
一声破锣嗓子打破了两人之间这种黏糊糊的沉默。
大壮挤过人群,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那是真的服气:“这德国佬的机器,咱们总工都摸不透,你上去就跟玩似的!这一手露得,神了!”
“就是!秦哥以前怕是开战斗机的吧?”
“这技术,张大强看了都得尿裤子!”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眼神里那是实打实的崇拜。工地上最简单粗暴,谁拳头硬、谁技术好,谁就是爷。
秦山没出声,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依旧是一副冷硬模样。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径直穿过人群,走向那个冒着热气的摊位。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这次没人敢再用那种轻浮的眼神看白洛,那目光里全是“这是大嫂”的敬畏。
白洛感觉到身后那团滚烫的热源靠近,没敢回头,盯着他那双沾满机油的大手,小声嘀咕:“狮子头卖得差不多了,还剩俩……给你留的。”
她拿起一只净的大碗,手有点抖。
盛起两颗拳头大的肉丸子,浇上一大勺红亮浓稠的汤汁,又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哥,给。”
她把碗递过去。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秦山伸手接碗的时候,粗糙的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像过了电。
白洛手一颤,碗里的汤汁晃了一下,溅了一滴在她手腕上。
“嘶……”她轻呼一声。
下一秒,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
秦山把碗往旁边桌上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他低下头,凑得很近,抓着她的手腕仔细看那个烫红的小点。
太近了。
他身上那股子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混着高空带来的凉气和铁锈味,霸道地钻进白洛的鼻孔。
视线平视过去,正好能看见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肌,还有上面那层细密的汗珠。
这男人,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没事,就一点点……”白洛声音细若蚊蝇,想把手抽回来。
这大庭广众的,太羞耻了。
秦山没松手。
他拇指粗砺的指腹在那红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那双平里凶狠的眼睛,此刻却深沉得像一汪深潭,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指了指那红点,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责备和询问:疼吗?
那种无言的关切,比一万句情话都让人顶不住。
周围瞬间安静了,紧接着爆发出“喔”的一声起哄。
“哟哟哟——!秦哥心疼嫂子了!”
“哎呀妈呀,这也太肉麻了!我牙都要酸掉了!”
大壮那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浑不吝的坏笑:“嫂子,你看秦哥这一身劲儿没处使,昨晚肯定没折腾够吧?”
“秦哥这腰力,刚才爬塔吊大家都看见了,嫂子你这小身板受得了吗?哈哈哈哈!”
粗俗的玩笑像热浪一样扑面而来。
这群糙老爷们没什么文化,开起玩笑来没遮没拦,但并无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对这种“猛虎嗅蔷薇”的羡慕。
白洛的脸彻底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脖子。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用力抽回手,把脸埋进围裙里,小声啐道:“吃你们的饭!那么多吃的堵不住嘴!”
秦山也被这群人调侃得动作一僵。
他是个哑巴,没法还嘴,也没法辩解。
那张黑红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一直烧到了耳子。
但他没退缩。
不仅没退缩,反而转身端起那碗狮子头,像堵墙一样挡在了白洛身前。
他眼神凶狠地瞪了那个喊得最欢的大壮一眼,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警告。
但谁都看得出来,那眼神里没气,只有那种被戳穿了心思的恼羞成怒。
“行了行了,都别逗秦哥了!”大壮笑嘻嘻地端着碗,“嫂子这手艺绝了!这狮子头,一口下去全是肉,真他娘的香!”
“就是!这才是人吃的饭!”
有了美食堵嘴,加上秦山的震慑,气氛变得热烈而融洽。
白洛躲在秦山身后,偷偷数着钱。
这一波,又进账四十多!加上早上的,今天的收入简直是暴利!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军绿色的212吉普车,卷起泥浆,蛮横地停在了工棚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带着眼镜、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
这派头,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大领导。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认得这辆车,这是开发区总指挥部的车,下来的人是大的总工程师,李建国。
李建国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人群,没有看那锅香喷喷的卤肉,而是直接锁定了秦山脖子上挂着的那个护目镜。
“刚才是谁开的塔吊?”李建国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这年头,私自作重型机械可是大事故,搞不好要蹲局子的。
张大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他脸上贴着两块胶布,像个滑稽的小丑,一看到李建国,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李总工!您怎么亲自来了?是不是有人违规作?我这就把那个疯子抓起来!”
张大强指着秦山,眼里全是怨毒:“就是他!这个哑巴秦山,不仅私自动用昂贵设备,还在工地上搞乱七八糟的生意!李总工,这种人必须开除!还要赔偿机器损耗!”
白洛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抓住了秦山的衣角。
这要是被定了性,别说赚钱,怕是要吃官司。
秦山放下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回身拍了拍白洛的手背,示意她松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迈开长腿,迎着李建国走了过去。
张大强还在那喋喋不休:“李总工,这小子是个危险分子,手里还有不明凶器,您往后退……”
“闭嘴。”
李建国冷冷地呵斥了一声,看都没看张大强一眼。
他径直走到秦山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脏兮兮、满是水泥灰的男人。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C区的地基沉降问题,是你做的加固方案?”李建国突然问了一句。
张大强一愣:“啥?李总工,那是我们工程部的……”
秦山没说话。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皱巴巴的香烟,夹在耳朵上,然后从那个军绿色的挎包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展开。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力学计算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
右下角的签名处,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秦山】。
他把图纸递给李建国。
李建国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哪里是民工画的图?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结构修正方案!甚至比设计院的原稿还要精妙,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好!好!好!”
李建国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手都在抖,“我找了半个月的高人,原来藏在这个工棚里!”
他猛地抬头,眼神狂热:“这塔吊的平衡臂配重是你调的?刚才那个回转制动,也是你改的?”
秦山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那台塔吊,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意思是:这玩意儿,我看一眼就知道怎么修。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李建国激动地抓住了秦山满是油污的手,“秦同志,我代表指挥部正式聘请你!从今天起,你就是特别技术顾问!这台塔吊,以后除了你,谁都不准碰!”
全场死寂。
张大强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那张肥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技术顾问?这哑巴……一步登天了?
“还有。”李建国转过身,看着那面写着“白氏卤味”的墙,“以后工程部加班的夜宵,全包给你们了。按标准餐补走,一天五十份,直接找财务结账!”
轰——!
这下不是死寂,是炸锅了。
一天五十份?那是固定的公款订单啊!这就是抱上了金大腿啊!
白洛站在原地,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秦山。
那个平里沉默寡言、只会用蛮力护着她的男人,此刻在那群工程师面前,浑身都在发光。
这才是真正的他。
不是搬砖的哑巴,是能撑起这片天的栋梁。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秦山在人群中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穿过喧嚣,准确地捕捉到了她。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
入夜。
狂欢散去,雨后的夜带着凉意。
工棚里恢复了安静,但这股安静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那股子白天被众人起哄架起来的暧昧气氛,随着夜色降临,在这个封闭狭小的空间里,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得让人透不过气。
“哥……”
白洛坐在床边,数着今天赚的一大堆钱,心跳却比刚才还要快。
今晚,他们还要挤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
孤男寡女,加上白天大壮那句不知轻重的“补补腰”,此时像刺一样,扎在两人中间,拔都拔不出来。
秦山正在水管边冲凉。
水声哗哗作响,却盖不住白洛乱撞的心跳声。
片刻后,门被推开。
秦山赤着上身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深秋夜露的寒气。
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滑落,经过那道狰狞的伤疤,没入松松垮垮的迷彩裤腰。随着走动,那隐没在裤腰边缘的人鱼线若隐若现,简直是一场视觉暴力。
他反手关门。
“咔哒”一声,销落锁。
这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白洛心尖上弹了一下。
他转身,没敢看白洛,径直走到桌边。高大的背影在墙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显得空间更加仄。
秦山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那是工地上用来装螺丝的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白洛面前,又从怀里摸出那张还没捂热乎的“特别技术顾问”聘书,压在盒子下面。
做完这一切,他退开一步,指了指盒子,又指了指白洛。
意思是:归你管。
白洛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李建国预付的一周餐费,还有几张崭新的大团结。
这是一笔巨款。也是他给她的“投名状”。
白洛看着这些钱,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如山的男人。
他明明有着碾压全场的实力,却在这个小工棚里,笨拙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哥。”
白洛突然合上盖子,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狐狸眼,此刻却波光流转,透着一股子坏劲儿。
她想起白天那一幕,不知哪来的胆子,想要试探一下这男人的底线。
“钱归我管没问题。”
她伸出一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钩子:
“不过大壮白天说的那个……你的腰,真没事吧?”
轰——!
秦山正在擦头发的动作猛地顿住。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慢慢转过身。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死死锁住了白洛。
没有羞涩,没有局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具侵略性的危险气息。
他是哑巴,没法反驳。
但男人的腰,是能随便质疑的吗?
秦山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迈开长腿,两步近。
那股子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白洛脸上的坏笑僵住了,本能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我、我就随口一问……”她怂了,声音都在发颤。
秦山没停。
他单手撑在白洛耳侧的墙壁上,高大的身躯微微下压,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他身上的热气烫得白洛浑身发软,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最后只能落在近在咫尺的喉结上。
秦山盯着她红透的耳垂,眼底的火焰明明灭灭。
他很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吓吓她。
但最终,视线扫过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双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睛。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体内那头咆哮的野兽。
这是他名义上的妹妹。是投奔他的苦命姑娘。
还没到时候。
秦山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退开。
他甚至没敢再看白洛一眼,转身大步走到那张破草席旁。
“呼——”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趴在地上。双脚搭在床沿,单手撑地。
“一、二、三……”
没有任何前戏,他开始做单手俯卧撑。
速度极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每一次起伏,背部的肌肉都在剧烈贲张,汗水随着动作甩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一百个。
两百个。
他在发泄。他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去消耗体内那股子无处安放的燥热,去证明他的腰到底行不行。
白洛贴着墙站着,看着地上那个疯狂运动的男人。
听着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看着他汗湿的背心贴在脊背上勾勒出的线条。
虽然没有一句解释。虽然没有一个拥抱。
但这一刻,满屋子都是几乎要拉丝的荷尔蒙。
白洛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咬着嘴唇,悄悄爬上床,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但在黑暗中,她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男人。这腰。
以后……怕是有的受了。
而地上的秦山,在做到第五百个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他仰躺在草席上,膛剧烈起伏,看着漆黑的房顶。那双眼睛里,全是无奈和纵容。
这女人,早晚要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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