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天气出奇地好。秋天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天空蓝得透彻,偶尔有几缕白云飘过。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出门。
“林秀才,这周末别学了,跟我们出去玩吧!”
周五放学时,朱锁锁拦住林昭,眼睛亮晶晶的:“我和南孙约好了,明天去爬佘山。你也来嘛,整天学习会学傻的。”
林昭正收拾书包,闻言抬头:“爬山?”
“对啊,佘山又不高,就当散步。”朱锁锁说,“南孙也去,你不能老让她一个人陪我吧?”
林昭看向前排的蒋南孙。她已经整理好书包,正安静地等着。见他看过来,轻轻点头:“嗯,我去的。林同学如果有空……可以一起。”
她说话时,耳尖有些微红,但表情很平静。
林昭想了想。这周末他本来打算去市图书馆看书,但爬山也不错——锻炼身体,放松心情,而且确实很久没出去走走了。
“行。”他点头。
朱锁锁立刻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八点,佘山门口见!”
周六早上,林昭起得比平时晚些。七点起床,简单吃了早饭,又带了两个馒头当午饭。听说他要和同学去爬山,很高兴,一直说“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知道了,。”
佘山在上海郊区,不高,但风景不错。周末人不少,多是来放松的学生和家庭。林昭到山门口时,远远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近些,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
朱锁锁今天穿了身粉白相间的运动装,外套是鲜亮的粉,裤子是净的白色,衬得她肤色更白了。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化了淡妆,睫毛长长的,唇彩是亮晶晶的粉色,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整个人像一朵盛放的芍药,明媚夺目。
而她旁边的蒋南孙,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浅灰色的运动套装,款式简单,但剪裁合体,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身形。头发用深蓝色的发圈扎成低马尾,露出净的脸庞和修长的脖颈。她没有化妆,但皮肤很白,眉眼清澈,气质沉静。像一株清雅的玉兰,静静立在晨光里。
两个女孩站在一起,一个明艳,一个清雅,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林昭看着她们,有那么一瞬,竟有些出神。
他见过她们穿校服的样子,见过她们常的装扮,但这样运动、活力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十六七岁的年纪,满脸的胶原蛋白,眼睛亮得像是能映出整个秋天的阳光。
“林秀才!”
朱锁锁先看见他,笑着挥手。蒋南孙也转过头,看见他时,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林昭回过神,走过去。
“你可算来了!”朱锁锁跑过来,上下打量他,“哟,今天穿得挺休闲嘛。”
林昭穿了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黑色运动裤,是他为数不多的、还算像样的运动装。他平时要么穿校服,要么穿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很少穿这么休闲。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蒋南孙轻声说。
三人买票进山。佘山不高,但路修得很好,台阶平整,两旁是茂密的树木。秋天了,有些叶子变黄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很清新,带着草木的香味。
开始爬山时,朱锁锁最兴奋,走在最前面,一路说个不停。
“你们看,那棵树好大!”
“哇,这里能看到下面的湖!”
“南孙,帮我拍张照!”
她拿出相机——一台小巧的数码相机,让蒋南孙帮她拍照。蒋南孙拍了几张,她又把相机递给林昭:“林秀才,你帮我和南孙拍一张。”
林昭接过相机。他前世用手机拍照很多,对相机不陌生。他调整了下角度,按下快门。照片里,两个女孩并肩站着,朱锁锁笑得很灿烂,蒋南孙微笑得很含蓄,但眼神很柔和。
“我也帮你拍一张。”朱锁锁拿回相机,对准林昭。
林昭不太习惯拍照,但还是配合地站好。朱锁锁拍了几张,又提议:“我们三个一起拍一张吧?找个人帮忙。”
正好有一对中年夫妇路过,朱锁锁请他们帮忙拍照。三人站在一起,朱锁锁站在中间,挽着两人的胳膊。林昭有些不自在,但没挣脱。蒋南孙也有些不自然,但也没动。
“一、二、三,茄子!”帮忙的阿姨喊。
照片定格。三个十六岁的少年,站在秋天的阳光下,笑容青涩而真实。
拍完照,继续爬山。山路渐渐变陡,朱锁锁的话少了些,呼吸有些重。蒋南孙倒还好,步伐依然平稳,只是额头有了细汗。林昭最轻松——这半年的锻炼效果显著,爬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林秀才,你怎么……一点都不喘?”朱锁锁扶着膝盖喘气。
“平时锻炼。”林昭说。
“佩服。”朱锁锁竖起大拇指,又看向蒋南孙,“南孙,你也还行嘛。”
“我还好。”蒋南孙说,擦了擦额头的汗。
爬到半山腰,有个平台,可以休息。三人找了张长椅坐下,喝水,吃带来的零食。朱锁锁带了很多东西——薯片,巧克力,饼。蒋南孙带了水果和面包。林昭就两个馒头。
“林秀才,你就带这个?”朱锁锁看着他手里的馒头,瞪大眼睛。
“嗯,简单。”林昭咬了口馒头。
“给,吃我的。”朱锁锁把薯片递过来。
“不用,我吃这个就行。”林昭说。
“客气什么。”朱锁锁直接把薯片塞他手里,又给蒋南孙递巧克力,“南孙,你也吃。”
蒋南孙接过,轻声道谢。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林昭看着她,忽然想起电视剧里那个优雅的蒋南孙。现在的她,还没经历那些波折,还是个安静读书的女生。
“看什么呢?”朱锁锁碰碰他胳膊。
“没什么。”林昭收回目光。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往上爬。离山顶还有一段路,台阶更陡了。朱锁锁走得更慢,蒋南孙也有些吃力。林昭放慢脚步,跟在她们后面。
走到一处比较陡的台阶时,意外发生了。
蒋南孙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身体一歪。她惊呼一声,想抓住旁边的栏杆,但没抓住,整个人向旁边倒去。
“南孙!”朱锁锁尖叫。
林昭反应很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在蒋南孙摔倒前扶住了她。但蒋南孙的脚已经崴了,她痛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样?”林昭扶她坐下。
“脚……好痛。”蒋南孙咬着嘴唇,额头上冒出冷汗。
朱锁锁也跑过来,蹲下身看:“脚崴了?严不严重?”
林昭轻轻卷起蒋南孙的裤脚。脚踝已经肿起来了,红了一大片。他皱了皱眉——看样子崴得不轻。
“得去医院。”他说。
“可是……还在山上。”朱锁锁急了,“怎么下去啊?”
“我背她下去。”林昭说,语气平静。
蒋南孙抬起头看他,眼里有惊讶,也有犹豫:“不用,我……我能走。”
“别逞强。”林昭说,“肿成这样,再走会更严重。”
他转过身,蹲在蒋南孙面前:“上来。”
蒋南孙看着他的背,犹豫了几秒。脚踝传来阵阵刺痛,她知道自己确实走不了。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麻烦你了,林同学。”
她慢慢趴到林昭背上。很轻,比想象中轻。林昭站起身,调整了下姿势,确保她趴得稳。
“锁锁,你拿着我们的包。”林昭对朱锁锁说。
“好,好。”朱锁锁赶紧把三个人的包都背上,虽然有些重,但她没说什么。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何况还背着个人。但林昭走得很稳。他刻意控制着步伐,每一步都踩实,避免颠簸。蒋南孙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净的气息。她的脸有些发烫,但不敢动,只是轻轻抓着他的肩膀。
“疼吗?”林昭问。
“还好。”蒋南孙说,声音很轻。
“忍一忍,很快就到山下了。”
朱锁锁走在旁边,不时看蒋南孙的脚:“南孙,你忍着点。林秀才,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早点下山早点去医院。”林昭说。
他确实不累。这半年的锻炼让他的体力好了很多,背个九十多斤的女生下山,虽然有点吃力,但还能坚持。他调整着呼吸,一步一步往下走。
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山路很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偶尔有上山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多问。
蒋南孙趴在林昭背上,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不耐烦,没有抱怨,只是专注地走着路。汗从他的额角流下来,滑过脸颊,滴在衣领上。他没有擦,只是继续走。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他上课时的专注,想起他讲题时的耐心,想起他考年级第一时的平静,也想起他扶着上车时的坦然。现在,他又这样背着她下山,不慌不乱,沉稳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很轻,但很清晰。
“林同学……”她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不客气。”林昭说,脚步没停。
朱锁锁在旁边看着,眼神有些复杂。她看着林昭背着蒋南孙的背影,看着蒋南孙微微发红的脸,看着两人之间那种说不出的氛围。心里有点酸,有点涩,但也有些欣慰——至少,南孙没事,林昭在帮她。
终于到了山脚下。林昭把蒋南孙放在路边的长椅上,喘了口气。他的后背全湿了,衣服贴在身上。
“我去叫车。”朱锁锁说,跑到路边拦出租车。
很快拦到一辆。林昭又把蒋南孙背起来,小心地放进后座。朱锁锁坐进副驾驶,林昭也坐进后座,让蒋南孙的脚能放得舒服些。
“去最近的医院。”林昭对司机说。
医院里人不少。挂号,排队,看医生。医生检查了蒋南孙的脚踝,说是韧带拉伤,不算太严重,但要静养一段时间。开了药,让冰敷,少走动。
处理好伤口,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蒋南孙的脚踝包了纱布,走路要拄拐杖。医院提供了临时拐杖,但用起来不方便。
“我送你回家。”林昭说。
“不用了,我让司机来接。”蒋南孙说。她给家里打了电话,司机说马上到。
等司机的时候,三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朱锁锁去买水了,走廊里只剩下林昭和蒋南孙。
“今天……真的谢谢你。”蒋南孙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
“不客气,应该的。”林昭说。
“你背我下山……很累吧?”蒋南孙看着他。他的衣服还湿着,头发也有些乱,但眼神依然平静。
“还好。”林昭说,“平时锻炼有用。”
蒋南孙轻轻笑了。这是林昭第一次见她这样笑——不是平时那种含蓄的微笑,是真正的、放松的笑。虽然很浅,但很真实。
“你总是这样。”她说,“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样子。”
“没有,只是习惯了。”林昭说。前世送外卖,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他早就习惯了冷静应对。
朱锁锁买水回来,递给两人。三人安静地喝水,等司机。
过了一会儿,蒋南孙家的车到了。司机下车,看见蒋南孙的脚,吓了一跳:“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崴了脚,医生处理过了。”蒋南孙说。
司机扶她上车。蒋南孙坐进车里,看向林昭和朱锁锁:“今天谢谢你们。锁锁,林同学,周一见。”
“周一见,南孙,好好休息。”朱锁锁挥手。
“嗯,路上小心。”林昭说。
车子驶离。朱锁锁看着车远去,转头对林昭说:“我们也回去吧。今天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嗯。”林昭说。
两人坐公交车回家。车上,朱锁锁靠着车窗,忽然说:“林秀才,你今天……挺帅的。”
林昭转头看她。
“真的。”朱锁锁说,眼睛亮亮的,“南孙摔倒的时候,我都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就很冷静,背她下山,带她去医院,什么都安排得好好的。南孙肯定很感动。”
“换成是你,我也会这么做。”林昭说。
朱锁锁笑了,笑容有些复杂:“我知道。你就是这种人,看着冷,其实心热。”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不过南孙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林昭问。
“不知道,就是感觉。”朱锁锁说,没再往下说。
车子到站了。朱锁锁先下车,林昭也跟着下。
“我走啦,周一见。”朱锁锁挥手。
“周一见。”林昭说。
朱锁锁转身走了。林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想起今天早上初见时,她明媚鲜亮的样子。也想起蒋南孙清雅安静的模样,想起她趴在自己背上时的重量,想起她最后那个浅浅的笑。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往家走。
回到房间,林昭坐在书桌前。窗外天色渐暗,他没有开灯,就在暮色里静静坐了一会儿。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爬山,拍照,意外,医院……很平常的一天,但又有些不平常。
蒋南孙崴脚时苍白的脸,朱锁锁惊慌的眼神,自己背着她下山时沉重的呼吸,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还有那句“你总是这样,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其实不是游刃有余。只是前世经历过太多,知道慌张没用,解决问题才是关键。但这话不能说,只能放在心里。
窗外完全暗了。林昭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洒在书桌上。他摊开那本《计算机是怎么工作的》,继续往下看。
但今天,他看得有些慢。思绪偶尔会飘走,飘回白天的佘山,飘回那条下山的路,飘回医院的长椅。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路还长,他要走的路还很长。这些细枝末节,不该多想。
但心里有个地方,好像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存在。
书评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