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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七月初八,晨。

往生斋后院,江承砚在井边埋下了第六个木盒子。土填平后,他用朱砂在土面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阵——不是道家的符,是江家祖传的“镇土符”,专门用来镇压地下阴气。

符画完最后一笔,他站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

晨光熹微,照在井栏上。井水映着天光,平静无波。

但江承砚知道,这平静是假的。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槐树林那扇暗门毁了,秀娥的怨气散了,王翠兰救回来了——表面看,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只有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陈清源还活着。

而且,他手里可能不止一扇暗门。

爷爷说,这二十年他一直在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在七月十五,鬼门开的那一天,做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改变整个老街,甚至整个城市的大事。

江承砚走到井边,低头看着水面。

水面倒映出他的脸——三十一岁,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七年时间,他看起来老了不止七岁。

是守门的代价。

也是知道的代价。

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老得越快。

因为你的心,要承受太多不该承受的重量。

“江师傅。”

门口传来沈青梧的声音。

江承砚转身。

沈青梧站在后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脸色凝重。

“这么早?”江承砚问。

“有事。”沈青梧走进来,把文件袋递给他,“我查到了些东西,你可能得看看。”

江承砚接过,打开。

文件袋里是一叠旧档案的复印件,纸已经泛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是二十年前,老街的城建规划图。

“这是什么?”江承砚问。

“你看这些红圈。”沈青梧指着图纸上的七个标记点,“这是当年规划的老街七个‘公共厕所’的位置。但奇怪的是,这些厕所最后都没建成。”

江承砚仔细看。

七个红圈,分布在老街的不同位置,但排列方式……

他心头一震。

“这是……北斗七星?”

“对。”沈青梧点头,“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位置,分毫不差。而且,你再看这个——”

她又拿出一张纸,是七个位置的具体坐标。

江承砚一眼就看出来了。

天枢位,是城西老井。

天璇位,是往生斋。

天玑位,是清源书斋旧址。

天权位,是纸扎厂旧址。

玉衡位,是槐树林。

开阳位,是王翠兰住的筒子楼。

摇光位,是……老街口的土地庙。

“这不是巧合。”江承砚放下图纸,脸色凝重,“这是有人故意布的局。用七个特定的位置,组成北斗七星阵。而且,这些位置都和秀娥的事有关。”

“我也这么想。”沈青梧说,“所以我查了当年的规划负责人。你猜是谁?”

“谁?”

“赵家。”沈青梧吐出两个字,“当年赵家不仅死了秀娥,还负责老街的城建规划。这些公共厕所的位置,就是赵老爷子亲自定的。”

江承砚的脑子飞速运转。

赵家为什么要布这个局?

是为了镇压什么?

还是为了……打开什么?

“沈队长,”他问,“这些厕所为什么没建成?”

“因为秀娥死了。”沈青梧说,“秀娥跳井后,老街开始闹鬼,工人不敢施工,就停了。后来赵家败落,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闹鬼……”江承砚喃喃道,“是真闹鬼,还是有人故意搞鬼?”

沈青梧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

“还有件事。”她又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我昨晚在档案馆找到的。你看这个人。”

照片是黑白的老照片,拍的是一个工地的奠基仪式。一群人站在镜头前,中间是个穿中山装的老者,应该就是赵老爷子。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是陈清源。

他站在赵老爷子身边,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陈清源和赵家有联系?”江承砚皱眉。

“不止有联系。”沈青梧说,“我查了当年的账目,清源书斋的资金来源,有一部分来自赵家。也就是说,陈清源开书斋的钱,是赵家给的。”

江承砚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陈清源和赵家是一伙的,那秀娥的死,就不是简单的冥婚死人命。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

用秀娥的命,来启动某个阵法。

用她的怨气,来激活某个东西。

比如,纸门。

“沈队长,”江承砚缓缓开口,“我可能知道陈清源想什么了。”

“什么?”

“他想用秀娥的怨气,加上这七个位置组成的北斗七星阵,在七月十五那天,打开所有的暗门,让阴阳两界彻底融合。”江承砚说,“到时候,老街就会变成一个‘阴阳交界’的地方。活人能见鬼,鬼能害人,一切都乱了。”

沈青梧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能阻止吗?”

“能。”江承砚说,“但需要找到剩下的暗门,提前毁了。还需要在这七个位置上,布下反制阵法。”

“怎么找暗门?”

江承砚沉默了几秒。

“林秀英。”

中午,江承砚去了周记客栈。

林秀英不在房间。

老板娘周大娘说,她一大早就出去了,背着一个画板,说是去写生。

“写生?”江承砚皱眉,“她去哪写生了?”

“没说。”周大娘摇头,“但看她走的方向,好像是往城西去了。”

城西。

老井,槐树林。

江承砚的心一紧。

他转身就往城西跑。

跑到老井附近时,他看见了林秀英。

她坐在井边的石头上,面前支着画板,手里拿着炭笔,正在画画。

画的是那口井。

但奇怪的是,她画的井,井栏上系着的不是红布条,而是……槐花。

一朵朵洁白的槐花,系在井栏上,随风飘荡。

“林姑娘。”江承砚走过去。

林秀英没回头,还在画。

她的动作很专注,眼神很空洞,像是进入了某种状态。

江承砚走到她身边,看向画板。

画已经完成了大半。

井,槐花,还有……井水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女人的倒影。

穿红嫁衣,盖红盖头。

是秀娥。

“林姑娘!”江承砚提高声音。

林秀英猛地一震,手里的炭笔掉在地上。

她转过头,看着江承砚,眼神迷茫。

“江……江师傅?你怎么来了?”

“你在画什么?”江承砚问。

林秀英低头看画板,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在画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就想画画,但手自己就动了……”

江承砚弯腰捡起炭笔。

炭笔的笔尖,是暗红色的。

不是炭的颜色。

是血。

“你用什么画的?”

林秀英摊开手。

她的右手中指上,有一个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

“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

江承砚的心沉了下去。

林秀英被影响了。

被这口井,被秀娥的怨气残留,被这整个局。

她开始不自觉地进行“骨画”——用自己的血,画出了不该画的东西。

“别画了。”江承砚夺过画板,把画撕下来,揉成一团。

“你什么?!”林秀英想抢回来。

“这画不能留。”江承砚说,“你知不知道,你在画什么?你在画秀娥的魂!你在用你的血,召唤她!”

林秀英愣住了。

“我……我没有……”

“你有。”江承砚指着她的伤口,“骨画师画画,最重要的就是‘血引’。你的血滴在画上,画就有了‘灵’。如果你画的是秀娥,那她就有可能真的被召唤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回来的,不是真正的秀娥,是她怨气的残影。是陈清源用来控制你的工具。”

林秀英的脸色瞬间苍白。

“陈清源……控制我?”

“对。”江承砚点头,“你的骨画天赋,可能不是天生的。是他留给你的‘礼物’。他当年接触你姐姐,可能也接触过你。他在你身上留下了‘种子’,等时机成熟,这种子就会发芽,让你成为他的……帮手。”

林秀英后退几步,靠在井栏上,浑身发抖。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帮他……我恨他……”

“但你更恨那些害死你姐姐的人。”江承砚说,“陈清利用了这一点。他让你看到秀娥受苦的记忆,让你感受到她的痛苦,让你被仇恨吞噬。然后,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引导你学习骨画,让你一步一步,走进他布好的局。”

林秀英说不出话。

她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

梦见秀娥。

学会骨画。

看见纸门。

画出槐花。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有人提前安排好了路,她只需要沿着走。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在颤抖。

“跟我回去。”江承砚说,“我要在你身上画一个‘镇魂符’,封住你体内的‘种子’。然后,我们得一起,找到剩下的暗门,毁了它们。”

林秀英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头。

“好。”

回到往生斋,江承砚开始准备画符。

他让林秀英脱去上衣,背对着他,坐在堂屋中央。

然后,他取来朱砂、雄黄、鸡冠血,还有一小撮自己的头发——头发烧成灰,混进颜料里,增加“血缘”的联系。

“可能会有点疼。”他说。

“我不怕。”林秀英说。

江承砚提起毛笔,蘸满颜料,开始在她背上画符。

第一笔,落在脊椎正中。

林秀英浑身一颤。

笔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灼热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有火在烧。

但她咬紧牙关,没出声。

江承砚继续画。

符很复杂,有七七四十九笔,每一笔都有讲究。他画得很慢,很专注,嘴里念念有词。

是《镇魂咒》。

爷爷当年教他的,说能镇压一切邪祟,封印一切异端。

但他从来没在人身上画过。

这是第一次。

画到第三十六笔时,异变突生。

林秀英背上忽然冒出黑气。

黑气从皮肤下涌出,凝聚成一张扭曲的脸——是陈清源的脸。

他睁着眼睛,盯着江承砚,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江家小子,你拦不住我。”

声音从林秀英嘴里发出,但语调完全变了,是陈清源的声音。

江承砚手一顿,但很快稳住。

他继续画。

“陈清源,你以为留个残念就能控制她?你太小看江家的符了。”

“江家的符?”陈清源的笑声嘶哑,“江瘸子当年都奈何不了我,你一个小辈,能做什么?”

“我能毁了你所有的门。”

“你毁不掉。”陈清源说,“七星阵已成,七门已开四门。剩下的三门,你找不到,也毁不掉。七月十五,子时三刻,我会回来,打开所有的门。到时候,你会亲眼看着,这个污浊的世界,如何重归混沌。”

江承砚画完了最后一笔。

符成。

金光从符文中迸发,照在那张黑气凝聚的脸上。

脸开始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尖叫。

最后,“噗”的一声,消散了。

林秀英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江承砚扶住她。

她的背上,那个金色的符还在发光,但光芒正在慢慢减弱。

“林姑娘?”江承砚唤道。

林秀英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清明了许多。

“江师傅……我刚才……是不是被控制了?”

“嗯。”江承砚点头,“但你体内的‘种子’已经被封印了。暂时应该没事了。”

林秀英坐直身体,穿上衣服。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陈清源说……七门已开四门。是哪四门?”

江承砚想了想。

“往生斋地下一门,槐树林一门,城西老井一门,还有……王翠兰家那棵槐树一门。这四门,我们都处理过了。”

“那剩下三门呢?”

“不知道。”江承砚摇头,“但肯定在剩下的三个位置——清源书斋旧址,纸扎厂旧址,老街口土地庙。”

他顿了顿:“而且,陈清源说七月十五子时三刻,他会回来开门。也就是说,剩下的三门,必须在七月十五之前找到,并且毁了。”

“今天是七月初八。”林秀英算了下,“还有七天。”

“对,七天。”江承砚说,“时间很紧。”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青梧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跟着一个老头。

老头六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背有点驼,手里拄着一拐杖。但眼睛很亮,像年轻人一样。

江承砚不认识他。

但林秀英认识。

“七爷?”她惊讶道。

老头笑了,露出那几颗黄牙。

“林丫头,好久不见啊。”

江承砚看向沈青梧。

“这位是……”

“赊刀人陈七。”沈青梧介绍道,“他听说我们在查七星阵的事,主动来找我,说能帮忙。”

陈七走到江承砚面前,上下打量他。

“江家小子,你爷爷当年没白教你。”

“七爷认识我爷爷?”

“何止认识。”陈七叹了口气,“当年你爷爷封门,我也在场。可惜啊,我们只封了主门,没找到所有的暗门。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总算有点眉目了。”

江承砚心中一喜。

“您知道剩下的暗门在哪?”

“知道两个。”陈七说,“清源书斋底下有一门,纸扎厂底下有一门。但土地庙那个……我没找到。”

“为什么?”

“因为土地庙那个,可能不是‘门’。”陈七缓缓道,“可能是‘阵眼’。”

阵眼?

江承砚一愣。

“七星阵的阵眼,不应该在中间的天权位吗?”

“那是普通的七星阵。”陈七说,“但陈清源布的,是‘倒七星’。北斗倒悬,阵眼在摇光——也就是土地庙的位置。”

倒七星。

江承砚想起爷爷笔记里提过这种阵法——北斗倒悬,阴阳颠倒,是用来打开阴间通道的邪阵。

如果阵眼在土地庙,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土地庙底下,可能藏着整个阵法最核心的东西。

可能是陈清源的本体。

也可能是……打开所有门的“钥匙”。

“七爷,”江承砚问,“您觉得,我们该先从哪入手?”

陈七想了想。

“清源书斋。那里是陈清源的老巢,可能留有线索。而且,书斋二十年前就被烧了,现在是一片废墟,不会引起注意。”

江承砚点头。

“好,那今晚就去。”

“我也去。”林秀英说。

“你不能去。”江承砚摇头,“你体内的封印刚完成,需要休息。而且,书斋可能有危险,你不能冒险。”

“我不怕危险。”林秀英固执地说,“那是我姐姐待过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江承砚还想说什么,陈七开口了。

“让她去吧。有些事,得她自己面对。”

江承砚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

“好,但你必须听我的指挥,不能乱来。”

“我答应。”

傍晚,四人来到清源书斋旧址。

书斋果然是一片废墟,只剩几堵焦黑的断墙,还有满地的碎瓦。杂草长得半人高,在晚风中摇晃,像无数只鬼手。

沈青梧带着配枪,走在最前面。

陈七拄着拐杖,但脚步很稳。

江承砚和林秀英跟在后面。

走进废墟,江承砚立刻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

和往生斋地下密室的气息很像,但更杂乱,更狂暴。

像是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斗法。

“当年那场火,不是普通的火。”陈七指着地上的焦痕,“你看这里,焦痕呈放射状,像是从中心爆开的。这是‘阴火’,用怨气点燃的火,专门烧魂魄的。”

江承砚蹲下身,摸了摸焦黑的土地。

入手冰凉,像摸到了冰块。

“这里死过人。”他说。

“不止一个。”陈七说,“当年陈清源在这里做实验,害死了不少人。后来你爷爷他们来阻止,又死了几个。这地方,怨气重得很。”

林秀英站在废墟中央,环顾四周。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她看见二十年前,这里还是个完整的书斋。

秀娥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陈清源在旁边磨墨,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画面变了。

火光,尖叫声,人影晃动。

秀娥哭着跑进来,抓住陈清源的手:“清源哥,你带我走吧。”

陈清源沉默。

秀娥的眼神,从希望变成绝望。

她松开手,转身跑了。

陈清源站在原地,双手握拳,指甲陷进肉里。

但他没追。

再然后,画面又变了。

夜深人静,陈清源跪在书斋中央,面前摆着七个小坛子。

他从每个坛子里取出一指骨,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画画。

画的是门。

纸门。

画到最后一笔时,他刺瞎了自己的左眼,用眼血点睛。

门活了。

发出暗红色的光。

他笑了,笑容疯狂。

“秀娥,等我。等我打开所有的门,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画面到此为止。

林秀英睁开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终于懂了。

陈清源爱秀娥,爱到疯魔。

但他更爱他的“理想”。

为了理想,他牺牲了秀娥,牺牲了那么多人,牺牲了自己。

“林姑娘?”江承砚注意到她的异常。

“我没事。”林秀英擦眼泪,“我看到了……当年的事。”

“看到什么了?”

林秀英把看到的画面说了一遍。

江承砚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清源书斋是第一个暗门的所在地。”他说,“也是陈清源开始布阵的地方。”

“那门在哪?”沈青梧问。

江承砚环顾四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废墟中央的一块空地上。

那块地很奇怪——周围都长满了杂草,只有那里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而且,地面的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血浸过。

“在那里。”江承砚走过去。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表面的浮土。

土很松,很容易就扒开了。

下面,是一块青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个符阵。

和纸门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但更复杂,更精细。

“这是阵基。”陈七走过来,看了一眼,“陈清源在这里画了第一个符阵,然后用它作为‘引子’,在其他六个位置复制了同样的阵。七个阵连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七星阵。”

“能毁了吗?”沈青梧问。

“能,但需要时间。”陈七说,“这个阵已经运行了二十年,和陈清源的魂连在一起。如果强行毁掉,可能会触发反噬,伤到我们。”

“那怎么办?”

陈七看向江承砚:“江家小子,你们江家有没有‘断’的法子?”

江承砚想了想,点头。

“有。但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陈清源的血。”江承砚说,“或者,和他血脉相连的人的血。”

所有人沉默了。

陈清源的血,他们不可能拿到。

和他血脉相连的人……

“他有没有亲人?”沈青梧问。

“不知道。”陈七摇头,“他当年是南洋归国的华侨,家人都死在海难里了。应该没有亲人在世。”

那就没办法了。

正为难时,林秀英忽然开口。

“用我的血,行吗?”

江承砚一愣:“你的血?”

“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姐姐和他……有缘。”林秀英说,“我姐姐的骨头被他用来画门,她的怨气被他利用。我和我姐姐血脉相连,我的血里,可能有她的‘痕’。”

江承砚皱眉。

这个说法,理论上是成立的。

骨画师画画,会把自己的魂也画进去一部分。

如果陈清源真的爱秀娥,那他的魂里,就有秀娥的“痕”。

而林秀英作为秀娥的妹妹,她的血里,也有秀娥的“痕”。

两者相通。

但这样做,风险很大。

“如果你的血滴上去,阵法的反噬可能会顺着血脉联系,伤到你。”江承砚说,“甚至可能……把你拖进阵里,成为阵法的一部分。”

“我不怕。”林秀英说,“只要能毁了这个阵,我什么都愿意做。”

江承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了。

“好,那你小心。”

他让林秀英咬破中指,挤出一滴血,滴在青石板的符阵中央。

血滴下去的瞬间,符阵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符文中涌出,顺着血液的轨迹,开始旋转。

整个废墟的温度骤降。

空气中,响起了低低的哭泣声。

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哭。

林秀英感觉自己的血在沸腾。

不,不是血。

是更深层的东西——她的魂,在震动。

她看见,青石板下,出现了一个漩涡。

漩涡里,伸出一只手。

一只苍白的手,戴着手套,虎口有一道疤。

是陈清源的手。

那只手抓住林秀英的脚踝,用力往下拉。

“林姑娘!”江承砚惊呼。

他想冲过去,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陈七和沈青梧也被弹开。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秀英的身体一点一点被拉进漩涡。

林秀英没有挣扎。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着那只手传来的“气”。

冰冷,疯狂,但深处……有一丝温柔。

是陈清源。

他在这里留了一缕残念,守着他的阵。

“陈清源,”林秀英低声说,“你爱过我姐姐,对吗?”

那只手顿了顿。

“我知道你爱她。”林秀英继续说,“但你用错了方式。你害死了她,还利用她的死,害了更多人。这不是爱,是自私。”

手开始颤抖。

“我姐姐不会原谅你。她善良,她不会想看到你变成这样。如果你真的爱她,就放手吧。让这一切结束。”

漩涡开始缩小。

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最后,它轻轻拍了拍林秀英的脚踝,像是在告别。

然后,消失了。

漩涡合拢。

青石板上的符阵,光芒熄灭。

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剥落。

最后,整块石板“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阵基,毁了。

林秀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的脚踝上,留下了一个手印。

黑色的,像烙上去的。

但不疼。

反而有点……温暖。

江承砚冲过来,扶住她。

“你没事吧?”

“没事。”林秀英摇头,“他……走了。”

“谁?”

“陈清源的那缕残念。”林秀英说,“他听进去了。他放手了。”

江承砚沉默。

如果陈清源真的还有一丝理智,那事情可能还有转机。

但如果这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江师傅,你看!”沈青梧忽然喊道。

江承砚抬头。

只见废墟四周,忽然升起了七道黑气。

黑气在空中盘旋,最后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行字:

“七月初九,纸扎厂,第二门。”

“七月初十,土地庙,阵眼。”

“七月十五,子时三刻,我等你。”

字迹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然后消散。

四人面面相觑。

这是……陈清源在给他们指路?

还是……在布一个新的局?

“不管怎样,我们得去。”江承砚说,“明天,纸扎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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