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傍晚,段总管前来了。
“承徽,殿下宣召您今夜侍寝。”
徐昭月果断从软榻上起身,提上食盒,笑意盈盈地往外走,“好。”
段总管望着女子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愣,反应过来后,乐呵呵在前边带路。
看来这位主子早就准备好了呀。
这样好,承徽热情些,说不定就打动自家殿下这座万年冰川了呢。
不过半刻钟,徐昭月就到了麟德殿的偏殿。
时辰尚早,她放下食盒,先去沐浴了一番。
回来后,太子还没有到,她百无聊赖地在殿里逛起来。东里间有一面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的书卷。
徐昭月随手抽出几卷来,是很标准的圣贤书,晦涩难懂,她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这回抽出几卷大字来,是一张张合订起来的,上面的字迹虽稚嫩,但已初显风骨,直至最后,笔锋流转间气韵天成。
徐昭月一一翻过,这几百张字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在最下面,有朱红批注,字很娟秀,是女子写的。
徐昭月心念一动。
据其间语气,这女子,她也许知道是谁了。
自古反派身世多凄惨,而《覆皇权》一书中,疯批反派也不例外,太子的生母——温懿皇后早逝。
当初看书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看来,只觉得荒唐。
因为从前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小说中反派设定而已,今时今,变成了真实的过往。
其实,在钟贵妃、薛妃和太子之间,她最倾向的,是太子。
不因为别的,因为她们是同一类人。
一个炮灰,一个反派,都是正派路上的垫脚石。
但是,凭什么?
她们是活生生的人,该有自己的人生,凭什么一句“注定”,就该稀里糊涂地死去?
徐昭月看着纸上的银钩铁画,眸中明明暗暗,心中更加笃定。
她不会困于注定的宿命,她会逃出去,得到自由。
正出神间,殿门处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谁准你动孤的东西了。”
徐昭月抬眸,见男人慢慢踱步进来,表情冷怖骇人,眸底是化不开的深邃寒意。
他很不高兴。
徐昭月当即意识到了这一点,为了小命着想,
她飞快东西归还原位。
然后转身去拿了食盒,迅速解释,
“妾身来了许久都不见殿下,所以想找几本书解闷,没想到惹得殿下不高兴了,妾身这下记住了,下次不乱动殿下的东西。这点心是妾身亲手做的,就当妾身的赔罪吧。”
祁晏自书案后坐下。
依旧沉沉地望向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压迫感十足。
徐昭月在心里哀嚎。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因为她看了这几张字,就要了她性命吧,她不是还有用处吗……
徐昭月鼓起胆子,将白瓷碟端了出来,放在了书案上,笑容更甚,“殿下要尝尝吗?”
祁晏脸色漠然地坐在书案后,看着面前笑语嫣然的女子,周身气势越发凌厉。
他声音透着刺骨的冷:“徐氏,你在探听,孤的喜好吗?”
徐昭月笑容一僵。
探听?
这是何意?
徐昭月猛地想起,在刚才所看朱批中,似乎就提到了这道点心。
温懿皇后批他某张大字心急不稳,但没过多责怪,而是问他是不是在等绿豆糕。
也就是说,这绿豆糕,是他年少所钟爱之物?
这就有些稀奇了,伐果断,权御九州的储君竟喜欢这么普通的糕点。
徐昭月猛地晃晃脑袋。
不对,现在是想稀奇不稀奇的时候吗,是这件事太巧合了。
正如他所说,真的很像她探听了他的喜好,然后故意做出来,讨好他一般。
但是她没有!虽然目的是一样的,但苍天可鉴,茶水房里就那几样东西,也就能做做绿豆糕之类的了。
可问题是,现在该怎么解释。
硬巴巴说出实情,他会信吗?
徐昭月乌黑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想出来好的说辞。
见她不语,祁晏眸子微眯,手上用力,握住女子腕骨,朝自己拽来,他幽幽开口,“徐氏,你这是在勾引孤吗?”
徐昭月被他大力一拽,一个踉跄间就跌在他身前,为了稳住身形,她一手扶着案边,一手……抓着祁晏的胳膊。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绵长的呼吸。
华光流转下,近距离看着那张清曜如霜的俊脸,徐昭月呼吸都窒了一瞬间。
太好看了。
也太合她审美了。
她眸子一动不动,呆呆地问,“那殿下,被勾引到了吗?”
?
话出口,徐昭月才意识到,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她心中悻悻,真是美色误人啊。
不过,这也算误打误撞,将“探听喜爱”的话题压下去了吧。
祁晏笑了。
讥讽地笑。
然后拨开了徐昭月的手。
徐昭月:“……”
行,这位爷虽没说话,但她懂了。
是她不配行了吧!
徐昭月站直身子,望向那盘绿豆糕,清了下嗓子,“不管怎么说,妾身已经将点心做出来了,殿下给几分薄面,吃一块吧。”
她好不容易做的呢!
为了甜度适中,浪费了一个下午,蒸了好几笼,这是最好吃的一笼。
一口不吃也太对不起她的努力了。
祁晏视线移到白瓷碟中,看了一会,漫不经心说,“这么想孤吃这盘点心,难不成,给孤下毒了?”
“殿下把人想得也太坏了吧!”徐昭月瞪大眼睛,声音扬了几个声调,“这是妾身特地给殿下做的,殿下不吃一口,妾身觉得有些可惜罢了,只是这样!更何况,殿下说得本立不住,妾身下了毒,把殿下害了,妾身也跑不掉啊。妾身还要好好活着呢,才不愿意一命换一命。”
她说这话时表情真诚又肃然。
祁晏漆黑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反应尽收眼底。
这么惜命吗?
那么,不要命地来到他身边当探子,有几分胁迫几分愿意呢?
他还是没有动作,徐昭月心一横,嚷嚷说,“殿下不吃,妾身伤心了,也许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这话有着他们两个才懂的威胁。
祁晏:“……”
徐昭月继续说:“太过伤心的时候,殿下捂着妾身的嘴也没有用,妾身会哭得很伤心的,会伤了殿下的兴致。”
祁晏目光沉沉,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徐昭月耍了一通无赖,面色有点红,见他又这样目睛看着自己,鼻尖热出点汗。
她抬眸看向菱窗,在心里估摸了下时辰。
算了。
拼一把吧。
徐昭月估摸着提了提裙子,猛地抬腿。
然后……跨坐在祁晏身上。
她凑近了毛茸茸的脑袋,气息温软绵绵,“殿下吃一点,妾身就不伤心了,不仅不伤心,还会配合殿下。”
书评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