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青石镇外十里，破败山神庙。
逃亡的队伍在这里短暂歇脚。两百多村民挤在狭小的庙院里，不少人身上带伤，孩童的哭声在夜风中时断时续。庙门已经用木桩顶死，罗峰守在门后，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姬坤盘膝坐在神像前，青鸾剑横放膝上，闭目调息。方才一战他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激发玉佩月华灵力与青凰焰融合，几乎抽了丹田三成灵力。
“恩公……”老村长颤巍巍端来一碗清水，“喝口水吧。”
姬坤睁开眼，接过碗：“村里人都安顿好了？”
“暂时安全了。”村长苦笑，“只是这山神庙撑不了几，粮食也快吃完了……”
“明天一早，分头走。”姬坤沉声道，“青石镇不能回，镇长是魔宗爪牙。你们分成几队，往不同方向的城镇去，能活多少是多少。”
村长老泪纵横：“那恩公你们……”
“我们另有去处。”姬坤没多说。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们三人已经成了魔宗的眼中钉。跟着村民只会连累他们。
庙角，王雨柔正给一个受伤的孩童包扎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手法却出奇地熟练——这是山村女子常做的活计，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包扎完后，她下意识摸了摸前的玉佩，那玉佩此刻已经恢复平静，只在水蓝底色中隐隐有光华流转。
姬坤的目光在她玉佩上停留片刻。
这两枚玉佩，一枚月华，一枚水灵，材质、纹路风格都极为相似，明显出自同源。王雨柔说她父亲是修士，母亲去年病逝……这背后恐怕藏着一段故事。
忽然，怀中的玉佩微微发烫。
姬坤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几乎同时，庙门外传来罗峰的厉喝：“谁？！”
“轰——！”
厚重的木门炸裂开来，木屑纷飞中，一道黑袍身影如鬼魅般飘入。不是独眼汉子那伙人，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魔修。
这人三十余岁模样，面容苍白阴柔，眉眼细长，嘴唇薄如刀锋。他穿着一身绣有暗红纹路的黑袍，双手拢在袖中，周身气息如深渊般晦暗难测。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隐约有血色符文缓缓旋转。
“地玄境……中期！”姬坤瞳孔骤缩。
比独眼汉子强了不止一筹，而且是那种基扎实、气息凝练的真正魔修。
黑袍人扫视庙内，目光在姬坤、罗峰、王雨柔身上依次停留，最后落在姬坤腰间青鸾剑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就是你，坏了本尊使的好事？”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阴冷的质感。
“尊使？”姬坤握紧剑柄，“玄煞魔宗的？”
“聪明。”黑袍人缓缓抬起右手，袖中露出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掌，五指修长，指甲却是诡异的墨黑色，“本使克比，奉宗主之命，来取你们性命——顺便，收走这些村民的生魂，补足万魂幡所需。”
他说话时，庙内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薄薄的白霜。
村民们惊恐地缩成一团，几个孩童刚要哭出声，就被大人死死捂住嘴。
“就凭你一人？”姬坤冷笑，暗中给罗峰使了个眼色。
“一人足矣。”克比轻笑，“周壑那个废物，连两个化灵境的小虫子都抓不住，还得本使亲自出手。也好，正好试试新炼成的‘噬魂爪’。”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融入黑暗之中。
“小心！”姬坤暴喝，青鸾剑瞬间出鞘，剑身月白光芒大盛，照亮了身前丈许空间。
就在这光芒边缘，一只苍白的手爪凭空探出，直抓姬坤咽喉！
“铛！”
姬坤横剑格挡，剑爪相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一股阴寒刺骨的魔气顺着剑身传来，几乎要冻结他的经脉。
好强的魔功！
姬坤暴退三步，脚下青石砖块寸寸碎裂。克比如影随形，第二爪已至前——这次的目标，赫然是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水蓝色光晕突然扩散开来。
王雨柔不知何时挡在了姬坤身前，前玉佩光芒大作，形成一道水幕护盾。克比的手爪抓在水幕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墨黑色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嗯？”克比眼中血色符文急速旋转，“水灵佩？你是水月宗余孽？”
他身形再退，盯着王雨柔，眼中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水月宗？
姬坤心中一动。他前世为坤元大帝时，似乎听说过这个宗门——一个专修水行、月华之道的隐世宗门，万年前突然消失，原因成谜。难道与天霜宫一样，也是遭了玄煞魔宗毒手？
“我不知道什么水月宗。”王雨柔脸色苍白，显然催动玉佩消耗巨大，“但我不准你伤害恩公！”
“有趣。”克比笑了，笑容却愈发阴冷，“本想只取生魂，既然有水月宗余孽在此……那就连你的血脉本源一并抽了。宗主的‘玄阴魔体’，正缺一味水月精魄。”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咒文。
庙内阴风大作，那些碎裂的木门木窗残骸竟悬浮起来，在空中扭曲变形，化作一只只漆黑的鬼爪。鬼爪上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百鬼噬魂阵。”克比轻吐五字。
数十只鬼爪同时扑向三人！
“罗峰，护住村民！”姬坤大喝，青鸾剑舞成一团剑光。
《青鸾剑诀》前三式轮番施展，剑光如月华倾泻，所过之处鬼爪纷纷溃散。但这些鬼爪仿佛无穷无尽，溃散后又在魔气中重生，前赴后继。
更麻烦的是，克比本人隐在鬼爪之后，不时突施冷箭。他的身法诡异莫测，时而融入黑暗，时而分化出数道残影，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
“噗！”
姬坤左肩被一道爪风擦过，衣衫碎裂，皮肉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伤口处魔气侵蚀，迅速发黑溃烂。
“乌鸡哥！”罗峰目眦欲裂，一刀斩碎面前两只鬼爪，就要冲过来。
“别过来！”姬坤咬牙，运转《青鸾养灵诀》，月华灵力涌向伤口，与魔气激烈对抗。
这样下去不行。
姬坤眼神一狠，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与此同时，他全力催动怀中的玉佩，将月华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青鸾剑。
剑身剧烈震颤，青金与月白光芒交织，竟在剑锋处凝聚出一道三尺长的虚幻剑芒！
那是……剑罡的雏形！
虽然只是雏形，但已经是地玄境才能掌握的手段。姬坤以化灵圆满修为强行催动，代价是经脉如被烈火灼烧，丹田几近枯竭。
“斩！”
他双手握剑，向着克比所在的方向，一剑斩下！
剑芒过处，鬼爪如雪遇阳，纷纷溃散。隐藏在暗处的克比脸色一变，急忙抬手格挡——
“轰！”
剑气与魔爪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庙宇剧烈震动，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光芒散去，克比站在原地，但右臂的黑袍已经碎裂，露出下面苍白的手臂。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正在缓缓愈合，流出的血却是诡异的墨绿色。
“好，很好。”克比舔了舔嘴唇，眼中血色符文疯狂旋转，“化灵境就能斩出剑罡雏形，你的灵魂一定很美味……本使改变主意了，不你，要活捉你，把你的灵魂炼成魂傀，夜折磨！”
他双手高举，口中咒文骤然高亢。
庙外，夜空中的乌云剧烈翻滚，竟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鬼脸。鬼脸张开巨口，喷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直冲庙顶！
“这是……接引魔气！”姬坤脸色大变。
克比竟要以自身为引，接引天地间的阴煞魔气，强行提升实力。这手段对施术者损伤极大，但短时间内战力能暴涨数倍！
必须阻止他！
姬坤强提灵力，就要再次挥剑。但他经脉已经受损严重，这一动，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恩公！”王雨柔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拼命催动玉佩，水蓝色光晕再次扩散，试图抵挡那黑色光柱。
但她的修为太弱，光柱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压下。
眼看光柱就要冲破庙顶——
忽然，远方的天际，一道月白色流光破空而来！
那流光快得不可思议，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经撞上黑色光柱。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细微的消融声。漆黑光柱在月白流光的照耀下，如冰雪般迅速消融、瓦解。乌云凝聚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嘶吼，不甘地溃散。
“谁？！”克比霍然转头，望向流光来处。
百里之外，青岚宗天霜峰寒潭深处。
东北雨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她强行冲破封印，隔空出手，已经牵动了体内禁制。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透过寒潭水面，仿佛能看到那个少年的身影。
“乌鸡哥哥……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她闭上眼睛，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山神庙。
克比死死盯着东方，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天霜余孽竟然还活着，而且肯为你出手。小子，你的价值比本使想象的更大。”
他转过身，看向姬坤：“今天算你们走运。但记住，魔宗的追令已经发出，整个南域都不会有你们的容身之地。”
话音落下，他身形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夜风中。
鬼爪、魔气也随之消散。
庙内死寂。
良久，罗峰才哑声问：“乌鸡哥，刚才那是……”
“东北雨师姐。”姬坤抹去嘴角血迹，望向东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果然被困住了，而且处境很糟，却还是拼着反噬出手相助。
这份情，他记住了。
“恩公，你的伤……”王雨柔走过来，看着他肩头的伤口，眼圈又红了。
“没事。”姬坤摇头，运转最后的灵力压制魔气，“此地不宜久留，克比虽然退走，但魔宗其他人可能随时会到。”
他看向村民：“各位，趁现在，立刻分头撤离。记住，不要走大路，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能逃多远逃多远。”
村民们知道这是生死关头，不敢耽搁，扶老携幼，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庙内只剩下三人。
姬坤盘膝调息，罗峰警戒四周，王雨柔默默收拾行囊——她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母亲留下的一支木簪。
“你决定跟我们走？”姬坤睁开眼，看着她。
“嗯。”王雨柔点头，声音很轻，却坚定，“娘临终前说，如果有一天玉佩发光了，就顺着心意走。刚才玉佩一直在发光，指向恩公你们。”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想知道爹是谁，娘为什么从不提他，这玉佩又到底是什么。”
姬坤沉默片刻，点头：“好。但跟着我们，随时会死。”
“我不怕。”少女抬起头，眼中有了些不一样的神采，“娘说过，人活着，总要弄明白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罗峰在一旁咧嘴笑了：“行，那就一起。乌鸡哥，咱们接下来去哪？”
姬坤望向北方，那是青岚宗的方向，但现在已经不能去了。西方是更深的蛮荒山林，东方是魔宗势力范围，南方……
“南下。”他做出决定，“穿过苍茫山脉，去南域和中域交界的三不管地带。那里鱼龙混杂，魔宗的势力相对薄弱。”
更重要的是，前世记忆碎片中，似乎有关于那片区域的模糊印象——好像藏着什么机缘。
“苍茫山脉……那可是妖兽横行的地方。”罗峰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魔宗的人才想不到我们会往那儿走。”姬坤站起身，肩头的伤口已经止血，但魔气仍在侵蚀，需要尽快找到解毒丹药，“准备一下，天亮前出发。”
王雨柔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恩公，这是娘留下的‘清心散’，说是能祛除邪毒，你试试？”
姬坤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药香扑鼻而来。他倒出少许药粉敷在伤口上，果然，魔气侵蚀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多谢。”他看了王雨柔一眼，“以后别叫恩公了，叫名字吧。姬坤，或者……乌鸡哥也行。”
“乌鸡哥？”王雨柔一愣。
罗峰哈哈大笑：“对对对，就叫乌鸡哥！听着亲切！”
少女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轻轻点头：“嗯，乌鸡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人离开山神庙，踏上了南下的路。
晨雾渐起，山林寂静。
但姬坤知道，这份寂静不会持续太久。
克比，玄煞魔宗，周壑，九大天尊……这些敌人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握紧青鸾剑，眼神坚定。
那就来吧。
看是你们的剑利，还是我的骨头硬。
（第十七章 完）
【字数：4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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