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一件事。
去年夏天,何建军说空调坏了,修了一下花了八百。
但我们家空调没坏过。
那八百块,修的是翠园小区的空调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何建军已经睡着了。他打鼾。
我睁着眼睛,听他打鼾。
三年了。
每个月3000块。
他跟我说“省着点花”的时候,每个月往外转3000。
我不买那件七百块的羽绒服。
他给孙芳转3000。
我一个人去医院打点滴。
他给孙芳的房子交水电费。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安静的凉。
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
4.
我开始查房子的事。
网上可以查不动产登记信息。我用何建军的身份证号查了。
两套房。
第一套:我们现在住的。2021年购入。这是我交了五十万首付的那套。产权人:何建军。
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第二套:翠园小区7栋2单元1803。2019年购入。产权人:何建军。
2019年。
何建军和孙芳2020年离婚。
他说“离婚的时候房子给了前妻”。
但产权人是他。
一直是他。
他没给过。
这套房子一直在他名下。前妻住在里面。他交物业费、水电费、每月转3000生活费。
而我以为他“净身出户”。
我以为他一无所有。
我心疼他,把积蓄全拿出来,交了首付。
我爸妈省了一辈子的二十万,也给了他。
给了一个名下有房的人。
那天我在公司厕所里站了十分钟。没哭。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圈有点红。
脸比去年瘦了。
我想起去年过年回我妈家,我妈拉着我的手说:“敏啊,你太瘦了,在家吃得好不好?”
我说好。
我妈给了我两千块红包,让我“买点好吃的”。
那两千块,后来被我拿去交了燃气费和物业费。
我们家的。
不是翠园小区的。
我们家的那个“我”。
我洗了把脸,回工位。
杨燕又看我。
我说:“真没事。”
她没信。但她没再问。
晚上回家,何建军又在看手机。
我进厨房做饭。
切菜的时候刀口偏了一下,差点切到手。
我停了两秒。
继续切。
何建军在客厅喊:“今天晚点吃行不行?我不太饿。”
“行。”
我不太饿。
你当然不太饿。
你也许在别的地方吃过了。
也许没有。
但你在别的地方,花了我的钱。
5.
田秀英上周六来了。
说要住两天。我把次卧收拾好,被子换了新的,拖鞋也放好了。
她来了,看了看次卧,说:“这被子太薄了,晚上冷。”
我又去柜子里翻了床厚的出来。
周六下午,她在客厅看电视。我在厨房做晚饭。四菜一汤。
田秀英吃了几口,说:“这个茄子太油了。建军胃不好,做清淡点。”
“好,下次注意。”
周上午,田秀英说要出去逛逛。何建军开车送她。
我在家洗碗、拖地、把她换下来的床单扔进洗衣机。
他们中午没回来。
我给何建军发消息:“你妈吃午饭了吗?要不要回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