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开原温望这本书太值得读了!人淡如茶沈阳的历史古代功底深厚,沈望温姐的故事引人入胜,目前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00666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开原温望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几天,沈望睡得不太好。
不是因为查案的事。查案的事他想通了——急也没用,只能等。那些人要动手,迟早会动;他们不动手,他等也等不来。他睡不着,是因为乔福那句话。
“您想想您娘。”
他想了。
越想越睡不着。
他娘二十岁嫁给他爹,二十三岁生他,三十三岁守寡。今年她四十五了。二十年,她一个人撑着茶肆,起早贪黑,擦桌子洗碗,迎来送往,把他拉扯大,没让他饿着、冻着、被人欺负过。
他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他夜里发高烧,他娘背着他走了十几里路去找大夫。那天夜里下着雪,他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好几次差点摔倒。他趴在她背上,迷迷糊糊地听见她喘气声,一声比一声重。
后来他好了,他娘却病了一场。
这些事,他以前没多想。现在想了,心里堵得慌。
他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以前没想过。现在想了,不敢想下去。
—
三月二十四,下午。
沈望正在街上巡城,心里还想着昨晚的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有些冷。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他听着,却什么都没听进去。
刘大棒槌跟在他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说街口那家卖包子的换了掌柜,说城西那家布店进了新货,说他婆娘又跟他吵了一架。沈望听着,偶尔点点头,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走到棉花街口,忽然看见逯安跑过来。这小子最近老往他这儿跑,也不知道是他爹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他跑得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的。
“沈千户,有人找您。”
沈望看着他:“谁?”
逯安左右看看,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凑过来说:“一个女的。在城门口等着。”
沈望心里一动。
“什么样的女的?”
逯安想了想,说:“三十来岁,穿着普通,但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那气质,那眼神……我说不上来,反正不像是普通人家的。”
沈望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说什么没有?”
逯安点点头:“她说,她姓温。”
沈望转身就往城门口跑。
刘大棒槌在后面喊:“千户!千户!您去哪儿?”
沈望没理他。
他跑得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街上的人纷纷让开,好奇地看着他。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地跑。
跑到城门口,他停下来,喘着粗气。
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挑担子的、赶车的、抱小孩的,吵吵嚷嚷。他站在那里,四处张望,心砰砰直跳。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
穿着深色的衣裳,头上戴着帷帽,身形熟悉。
那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帷帽的纱帘遮着脸,但那双眼睛,他认得。
温姐。
沈望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
温姐看着他,帷帽的纱帘动了一下,像是她在笑。
“来看看你。”
沈望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好多话想问,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温姐说:“找个地方说话。”
—
两人去了快活城。
不是阿哈出家,是快活城外面的一处破庙。庙早就没人了,只有几尊残破的佛像,东倒西歪地立着。院子里的草长得很高,枯黄一片,踩上去沙沙响。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叫几声,又飞走了。
温姐显然对这里很熟,带着他穿过院子,走进一间偏房。
屋里还算净,有张破桌子,两个石墩子可以坐。墙角堆着一些草,大概是以前有人在这里过夜留下的。窗户破了半边,风从破洞里灌进来,有点凉。
温姐摘下帷帽,放在桌上。
她的脸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很久没睡好。但她精神还好,眼神还是那么亮。她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不认识我了?”
沈望摇摇头。
“你怎么来的?”
温姐说:“骑马来的。”
“我是说,边境,你怎么过来的?”
温姐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也有些得意。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沈望看着她。
温姐在石墩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石墩,示意他也坐。
沈望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不说话。
破庙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破窗吹进来的声音。佛像上落满了灰,却还保持着慈悲的表情,看着这两个人。一尊佛像的头已经掉了,滚在角落里,脸上还带着笑。
过了很久,温姐忽然开口。
“你最近在查什么?”
沈望看着她,没回答。
温姐说:“我知道你在查案子。也知道你在查谁。”
沈望心里一动。
“你怎么知道?”
温姐说:“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又是这句话。
沈望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温姐愣了一下。
然后她说:“因为你是好人。”
沈望苦笑:“好人有什么用?”
温姐说:“好人不多。”
两人又沉默了。
窗外,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一片枯叶从破窗飘进来,落在温姐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过了很久,温姐忽然说:“我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望看着她。
温姐说:“王友贤那边,有动静了。”
沈望的手一紧。
“什么动静?”
温姐说:“他在查你。查得很紧。他的人最近一直在开原城里转,打听你的事。”
沈望沉默。
他知道王友贤在查他。逯得义告诉过他。但从温姐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温姐说:“我的人看见的。”
沈望看着她。
这个女人,在叶赫,离开原那么远,却什么都知道。
她到底有多少人?
她到底在为他做什么?
温姐看着他,忽然说:“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
沈望一愣。
温姐说:“王友贤查你,是因为你查的那个案子。那个案子,跟我也有关系。他查你,迟早也会查到我。”
沈望明白了。
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点点头。
“我知道了。”
温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窗外是一片荒草地,再远一点就是快活城的寨子。炊烟袅袅,有几个小孩在草地上跑来跑去。
“我该走了。”
沈望也站起来。
“这么快?”
温姐说:“天黑之前得回去。城门一关,就出不去了。”
她戴上帷帽,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小心。”
沈望点点头。
“你也是。”
温姐看着他,忽然又说:“孟古……还好吗?”
沈望说:“好。我娘照顾她,天天给她做好吃的。她学会写好多字了,天天念叨你。”
温姐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好。”
她转身要走。
沈望忽然说:“等等。”
温姐停下来。
沈望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帷帽的纱帘遮着她的脸,但遮不住她的眼睛。
“你冒险来开原,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温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是。”
沈望心里一酸。
“就为了说这几句话?”
温姐说:“这几句话,值得。”
她转身走了。
沈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有风,和几尊残破的佛像。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冒险来开原,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就为了告诉他这几句话。
他追出去,但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只有风,吹着枯草,沙沙作响。
—
那天晚上,沈望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他想着温姐的话。
王友贤在查他。
查得很紧。
迟早会动手。
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想起她站在破庙门口回头看他的样子。隔着帷帽的纱帘,他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她在担心他。
她冒险来告诉他。
他欠她的,越来越多了。
窗外,红灯笼还在晃。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他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
第二天一早,沈望去找逯得义。
逯得义住在顺和号后面的巷子里,三间瓦房,一个小院,收拾得净净。院子里养了几只鸡,正在地上啄食。逯得义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鸡食,正在喂鸡。
看见沈望来,他放下手里的鸡食。
“沈千户,有事?”
沈望点点头,把温姐的话告诉了他。
逯得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丫头说的没错。王友贤的人,这几天确实在开原城里转。”
沈望看着他。
逯得义说:“我本来想晚点告诉你,怕你担心。既然那丫头说了,我就不瞒你了。”
沈望问:“他们想什么?”
逯得义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你得小心。”
沈望点点头。
“谢谢逯叔。”
逯得义拍拍他的肩膀。
“那丫头,对你不错。”
沈望没说话。
逯得义笑了笑,转身进屋了。
沈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有些凉。
但他心里,是暖的。
—
那天下午,沈望正在巡城,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前面等他。
是周咏。
周咏穿着便服,站在街角,像是在等人。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看见沈望来,他招招手。
沈望走过去。
“大人?”
周咏看着他,说:“王友贤的事,本官听说了。”
沈望一愣。
周咏说:“你别怕。有本官在,他不敢动你。”
沈望心里一暖。
“多谢大人。”
周咏摆摆手。
“不用谢。你记住,只要你没做亏心事,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他顿了顿,又说:“王友贤这个人,本官早就看不顺眼了。但他是高淮的人,本官暂时动不了他。不过你放心,他要是敢动你,本官不会坐视不理。”
沈望点点头。
周咏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沈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有些暖。
—
那天晚上,沈望躺在床上,把那块玉佩拿出来。
温。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照在玉佩上,那个字泛着幽幽的光。边角磨得光滑,是戴了很多年的东西。他把玉佩贴在脸上,凉凉的。
他想起了她。
想起了她在破庙里看他的样子。
想起了她说“这几句话,值得”时的语气。
想起了她临走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他把玉佩收起来,贴着心口。
窗外,红灯笼还在晃。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他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