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傍晚。
沈墨尘在屋里算账，门被推开。
元黛探进脑袋：“沈墨尘，明天元宵，陪我去看花灯。”
沈墨尘抬头，愣了一下。
“公主单独邀我？”
元黛眨眨眼：“怎么？不愿意？”
沈墨尘认真想了想。
“概率是百分之百。”
元黛笑出声。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那说好了。明天酉时，东市口见。”
沈墨尘点头。
元黛站起来要走，忽然被他叫住。
“公主。”
她回头。
沈墨尘看着她，认真道：
“我算过了。东市口的花灯，一共三百六十七盏。去年是这个数，今年应该差不多。”
元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好。那你明天数给我看。”
—
————准备
沈墨尘送走元黛，坐在书案前，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拿出小本本，在上面写：
“正月十五，元宵。公主约我去看花灯。单独。”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又开始算。
东市口到公主府，一共多少步？
八百四十三步。
来回就是一千六百八十六步。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
明天天气如何？
他翻出黄历，认真看了看。
“晴，无风。”
很好。
他又想了想。
看花灯，要买什么？
他拿出另一本账册——那是他记的“公主喜好”，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元黛爱吃的东西、爱看的颜色、爱说的话。
翻到最后，他写上：
“元宵节，要给公主买糖葫芦。她说过喜欢吃。”
写完了，他把小本本收好，放在枕头下面。
然后躺下，睡觉。
但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
明天，是第一次和公主单独出去。
概率是多少？
他算不出来。
但心跳很快。
—
————酉时·东市口
正月十五，酉时。
东市口人山人海，花灯如昼。
沈墨尘站在约定好的位置，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月白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平时从不注意的衣领都理了三遍。
酉时一到，他看见元黛从人群里挤出来。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发髻上着他认得的玉簪——谢兰舟送的那支。
见他看过来，她弯了弯眼睛，跑过来。
“等多久了？”
沈墨尘认真道：
“酉时差一刻到的。等了正好一刻钟。”
元黛笑了。
她低头看见他手里的布袋。
“这是什么？”
沈墨尘把布袋递给她。
“给你的。”
元黛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糖葫芦，还热乎着，糖稀亮晶晶的。
她愣住了。
“你……”
沈墨尘认真道：
“你上次说喜欢吃。我找了三家店，这家最好。”
元黛看着那串糖葫芦，又看看他。
他站在人群里，被花灯映得脸都红了，但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心里软成一团。
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
沈墨尘愣住了。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
————花灯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群里。
沈墨尘一边走，一边数。
“左边一百二十三盏，右边一百四十四盏，总共……”
元黛打断他：
“别数了。看花灯。”
沈墨尘点点头，不数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看。
看那些花灯的形状、颜色、大小。
然后偷偷在心里记下来。
元黛拉着他的手，在一盏兔子灯前停下。
“这个好看。”
沈墨尘看着那盏灯，认真道：
“兔子眼睛是红的，应该是琉璃做的。耳朵会动，下面有机关。”
元黛转头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墨尘想了想：
“去年户部拨过一笔款，给花灯会做新灯。我核过账。”
元黛笑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沈墨尘，你真有意思。”
沈墨尘看着她，眨了眨眼。
“公主喜欢吗？”
元黛点头。
“喜欢。”
沈墨尘弯了弯嘴角。
—
———猜灯谜
走到一盏大灯前，围了一群人。
元黛凑过去看——是猜灯谜的。
灯上写着：
“一轮明月挂天边，淑女才子并蒂莲。碧波池畔酉时会，细读诗书不用言。（打一字）”
元黛想了想，没想出来。
她转头看沈墨尘。
沈墨尘盯着那灯谜看了三息，然后说：
“有。”
元黛愣住了。
“有？”
沈墨尘点头。
“一轮明月挂天边，是‘有’字上面那一横加月字。淑女才子并蒂莲，是‘有’字下面那个‘月’的两边……”
他开始认真分析。
元黛听了一会儿，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别分析了。直接说答案。”
沈墨尘耳尖红了。
“有。”
元黛冲着摊主喊：
“有！”
摊主递过来一盏小花灯，是兔子的形状。
沈墨尘看着那盏灯，眼睛亮了。
元黛把那盏灯塞进他手里。
“给你的。”
沈墨尘捧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认真道：
“公主，这盏灯，我会珍惜一辈子。”
元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好。”
—
———暗处的目光
人群里，两个身影远远跟着。
顾清宴黑着脸。
“她单独带他出来。”
谢兰舟端着茶盏——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热茶，慢慢喝着。
“嗯。”
顾清宴看了他一眼。
“你就这么看着？”
谢兰舟微微一笑。
“不然呢？”
顾清宴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两个人，沈墨尘正捧着那盏兔子灯，元黛正笑着揉他的头。
他冷哼一声。
谢兰舟淡淡道：
“顾兄，已经如愿了。”
顾清宴别过脸，耳尖红了。
谢兰舟看着远处的两人，轻声道：
“今晚，是他的。”
顾清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你就不酸？”
谢兰舟想了想。
“酸。但她高兴就好。”
顾清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站在人群里，看着远处那两个人越走越远。
然后谢兰舟转身。
“走吧。回去喝茶。”
顾清宴又看了一眼，也转身走了。
—
花灯会快结束时，人群渐渐散去。
沈墨尘牵着元黛的手，慢慢往回走。
他手里还捧着那盏兔子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挤坏了。
元黛看着他那样，笑了。
“沈墨尘。”
他抬头。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沈墨尘认真想了想。
“开心。”
他顿了顿，又说：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子之一。”
元黛挑眉。
“之一？”
沈墨尘认真道：
“第一是公主大婚那天。第二是公主第一次摸我头那天。第三是公主第一次亲我那天。第四……”
元黛笑着打断他：
“行了行了，别算了。”
沈墨尘点点头，不说了。
但他心里还在算。
今天，应该排第几？
他想了一会儿，得出答案。
第五。
不对，应该更高。
他偷偷看了一眼元黛。
月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弯弯的。
嗯，排第二好了。
—
从花灯会回来的路上，沈墨尘一直捧着那盏兔子灯。
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挤坏了。
元黛走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
“沈墨尘，你打算把这盏灯供起来？”
沈墨尘认真想了想。
“可以放床头。每天睡前看一眼。”
元黛笑出声。
她伸手，想去揉他的头。
沈墨尘忽然停下脚步。
元黛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沈墨尘看着她，认真道：
“公主，我今天记了二十七条。”
元黛挑眉。
“嗯？”
沈墨尘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本，借着月光翻开。
“第一条，公主穿了红裙子，好看。”
“第二条，公主亲了我两次。”
“第三条，公主揉了我的头三次。”
“第四条，公主夸我有意思。”
“第五条，公主收了我送的糖葫芦。”
“第六条……”
元黛听着听着，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第二十八条。现在。”
沈墨尘愣住了。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他把小本本收好，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公主。”
“嗯？”
“今晚……还回去吗？”
元黛看着他。
他被花灯映得脸都红了，但眼睛亮亮的，认真地看着她。
她笑了。
她伸手，牵住他的手。
“你说呢？”
沈墨尘眨了眨眼。
然后他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往公主府的方向。
往北院的方向。
—
北院的门被推开。
沈墨尘把兔子灯轻轻放在桌上，转身看向元黛。
她站在门口，被月光照着，笑得温柔。
他忽然有点紧张。
“公主……喝茶吗？”
元黛笑了。
“不喝。”
“那……吃点心？”
“不吃。”
沈墨尘想了想。
“那……”
元黛走过去，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别想了。”
沈墨尘愣住了。
元黛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今晚，不算账。”
沈墨尘眨了眨眼。
然后他认真道：
“那算什么？”
元黛笑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算我。”
—
————夜
烛火点起来。
沈墨尘站在床边，有点手足无措。
元黛坐在床沿，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
“沈墨尘。”
他抬头。
“嗯？”
“你紧张？”
他想了想，老实点头。
“有点。”
元黛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
“我也紧张。”
沈墨尘看着她。
她脸也红了，但眼睛亮亮的，笑得温柔。
他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公主。”
“嗯？”
“你今天好看。”
元黛笑了。
“今天？平时不好看？”
沈墨尘认真道：
“平时也好看。但今天特别好看。”
元黛看着他，心里软成一团。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沈墨尘。”
“……嗯。”
“你知道今晚要做什么吗？”
沈墨尘想了想。
“知道。我看过书。”
元黛愣住了。
“你看过书？”
沈墨尘点头。
“户部有藏书。我借过一本。”
元黛：“…………”
她忍不住笑出声。
“你还借书看？”
沈墨尘认真道：
“不懂的事，就要学。”
元黛看着他，笑的无奈
沈墨尘被她笑得有点懵。
“公主笑什么？”
元黛摇摇头，伸手捧住他的脸。
“没笑什么。”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那……你学得怎么样？”
沈墨尘认真想了想。
“理论应该没问题。实践……”
他顿了顿。
“需要公主配合。”
元黛笑出声。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俯身看着他。
“那，开始实践？”
沈墨尘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好。”
—
————实践
烛火摇曳。
沈墨尘确实学得很好。
他很认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时不时问她：
“公主，疼吗？”
“公主，这样可以吗？”
“公主，这个力度合适吗？”
元黛被他问得哭笑不得。
“沈墨尘，你能不能专心点？”
沈墨尘认真道：
“我很专心。我在记录公主的反应。”
元黛：“…………”
她伸手，把他的脸拉近，吻住他的唇。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回应。
吻了一会儿，他退开一点，看着她。
“公主。”
“……嗯。”
“我记一下。公主喜欢这样。”
元黛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傻子。”
他弯了弯嘴角。
“不傻。我只是记得清楚。”
烛火轻轻摇曳。
窗外，月光正好。
—
————事后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沈墨尘从背后抱着元黛，下巴抵在她肩上。
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他忽然轻声开口：
“公主。”
“……嗯。”
“今天，是第三十二条。”
元黛睁开眼，转头看他。
“什么第三十二条？”
沈墨尘认真道：
“今晚的账。我记在心里了。”
元黛笑了。
她翻过身，面对着他。
“那你记了什么？”
沈墨尘想了想。
“公主亲了我十七次。”
“公主笑了二十三次。”
“公主叫我的名字，三十一次。”
“公主说……”
他顿了顿，脸红了。
元黛挑眉。
“说什么？”
他看着她，认真道：
“说喜欢我。”
元黛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第三十三条。”
沈墨尘弯了弯嘴角。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公主。”
“……嗯。”
“我算过了。”
“算什么？”
他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和公主在一起。”
元黛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
“好。”
窗外，月光正好。
—
————清晨
第二天一早，元黛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抱得紧紧的。
沈墨尘还睡着，眉头舒展，嘴角微微弯着。
她看着他的睡颜，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
“公主早。”
“早。”
他坐起来，忽然想起什么。
“等一下。”
他翻身下床，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个小本本。
元黛愣住了。
“你嘛？”
沈墨尘认真道：
“记账。”
他翻开本子，在上面写：
“正月十六，清晨。公主在我怀里醒来。”
“公主先醒的，看了我一会儿。”
“公主碰了我的脸。”
“公主笑了。”
元黛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她伸手，把小本本拿过来。
“别记了。”
沈墨尘看着她。
元黛把他拉回床上，靠在他肩上。
“现在，陪我躺一会儿。”
沈墨尘想了想。
“那……我先记完这一条？”
元黛笑了。
她抬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一条，等会儿再记。”
沈墨尘弯了弯嘴角。
他把小本本放回枕头下面，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好。”
—
过了一会儿，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声。
“公主，早膳好了。”
是侍女的声音。
元黛应了一声，慢慢坐起来。
沈墨尘也跟着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元黛看着他，忽然问：
“沈墨尘。”
他抬头。
“嗯？”
“昨晚，你开心吗？”
沈墨尘认真想了想。
“开心。”
他顿了顿，又说：
“是这辈子最开心的。”
元黛笑了。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
他弯了弯嘴角。
两人穿好衣服，推开门。
门外站着侍女，端着早膳。
见他们出来，侍女低头笑了笑。
“公主，驸马，早膳在正厅。”
元黛点点头，拉着沈墨尘往外走。
走到正厅门口，她停下脚步。
里面坐着两个人。
顾清宴坐在左边，黑着脸，手里的筷子快被他掰断了。
谢兰舟坐在右边，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茶，面色如常。
但仔细看，他茶盏里的茶，一口都没喝。
她拉着沈墨尘走进去，在中间坐下。
“早。”
顾清宴冷哼一声。
谢兰舟微微一笑。
沈墨尘认真道：
“顾兄，谢兄，早。”
顾清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谢兰舟放下茶盏，淡淡道：
“沈兄气色不错。”
沈墨尘点点头。
“昨晚睡得好。”
顾清宴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断了。
元黛笑出声。
她伸手，给顾清宴换了双新筷子。
又给谢兰舟添了茶。
然后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眯眯的：
“吃早饭吧。”
—————————
管家记：
北院管事来报：沈驸马问能否往东扩建八丈。
问其缘由，答曰：“去厨房方便。”
吾核对过，北院距厨房本已最近。且扩建方向朝东，并非厨房方向。
吾甚疑之，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