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书荒必看推荐!剑歌行路的连载大作《骨话》震撼来袭,主角陈寻的成长历程令人热血沸腾,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10030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骨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一夜我睡得特别沉。
没有梦,没有那个雪地,没有坟前的哭声。就是沉,沉得像掉进井里,一直往下掉,掉不到底。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我身上。我躺着,盯着房顶,脑子里空空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的事。
月儿。
那个从我手心里爬出来的东西,叫月儿。它看了一晚上月亮,然后缩回去了。
我抬起左手,看手心那道印子。
还在。青灰色的,弯弯绕绕的,像一道符。但今天它不发光了,就是一道印子,安静地待在那儿。我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能弯,和右手没什么两样。
我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堂屋。
三丫在灶房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醒了?”
“嗯。”
“洗手吃饭。”
她的声音很正常,和每天早上一样。好像昨晚的事没发生过,好像那个叫月儿的东西从来没出现过。
我走到院子里,舀了瓢水洗脸。水凉得扎手,激得我一激灵。洗完脸,我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道印子还在。
我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月儿?”
没回应。
我又喊了一声:“月儿?”
还是没回应。
它睡着了?还是散了?
我突然有点慌。
不是怕,是别的感觉。说不清,就像有什么东西,刚得到,又丢了。
三丫端着饭出来,看我站在那儿发呆,喊我:“陈寻,吃饭了。”
我应了一声,进屋坐下。
建国还没来。三丫说他早上来过,看了一眼,说回去换件衣服,一会儿再来。他肚子上的东西被压住之后,脸色好多了,走路也直起腰了。
“你手怎么样了?”三丫问。
我伸给她看。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过了会儿,说:“它还会出来吗?”
“不知道。”
“你希望它出来吗?”
我想了想。
“希望。”
三丫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里面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个东西,那个从手心里爬出来、长着我妈年轻时那张脸的东西,它叫我别怕,说它不害我。它看月亮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净的,像孩子第一次看见世界时的那种光。
它叫月儿。
我起的名字。
—
中午的时候,建国来了。
他换了一身净衣服,胡子刮了,头发也梳了,看着精神多了。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酒,往桌上一放。
“喝点?”
我摇头。三丫也摇头。
他自己拧开一瓶,对着嘴灌了一口。
“昨晚的事,我想了一夜。”他说,“那个东西,它到底想嘛?”
“它说就是想看看。”
“看看?”建国皱起眉,“就为了看看,等了三百多年?”
我没说话。
他又灌了一口酒,放下酒瓶,看着我。
“陈寻,你信它吗?”
我想了想。
“信。”
“为什么?”
“因为它没骗我。”
建国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你信,我就信。”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我们。
“我这辈子,坏事了不少。”他说,“信过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三丫算一个。它要是真不害人,那就好。要是害……”他顿了顿,“我肚子里这个,还压着呢。到时候两个对两个,谁怕谁?”
—
那天下午,我一直在院子里坐着。
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我看着自己的左手,看着那道印子,在心里一遍一遍喊那个名字。
月儿。
月儿。
月儿。
喊到第五遍的时候,手心忽然热了一下。
不是那种热,是暖,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动。
然后我听见那个声音,细细的,像小孩:
“我在。”
我愣了一下。
“你在?”
“在。”它说,“在睡觉。你喊我,我就醒了。”
“你能出来吗?”
它沉默了一会儿。
“能。但出来会累。累了就容易散。”
“那别出来了。”
它又沉默了。
过了会儿,它说:“你想让我出来吗?”
我想说不想,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想。”
它笑了。我能感觉到它在笑,在我手心里,一颤一颤的。
“那我出来一会儿。”它说,“就一会儿。”
手心那道印子开始发光。青灰的光,比昨晚淡一点,但还是能看见。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最亮的时候,那块皮肤鼓起来了。
这次没有破。
它从我的手心里浮出来,像从水里浮出来那样,轻轻的,一点一点往上浮。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背,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条胳膊。
最后,它站在我面前。
和昨晚一样,青灰的皮肤,绿莹莹的眼睛,缺了一颗牙的牙床。但今天它不一样了,脸上有笑,眼睛里有光,整个人看着活泛多了。
“出来了。”它说。
我点点头。
它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有几朵白云在飘。
“白天也好看。”它说,“和晚上不一样。”
它走到院子里,站在太阳底下。阳光照在它身上,照得那青灰的皮肤微微发亮。它伸出手,接着阳光,看着自己的手心。
“暖和。”它说,“真暖和。”
它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看枣树,看看墙角的杂草,看看堆着的柴火垛。每一样东西它都要摸一摸,看一看,问一问。
“这是什么?”
“枣树。秋天结枣子的那种。”
“枣子是什么?”
“能吃的。甜甜的。”
它点点头,又去摸别的东西。
三丫从屋里出来,看见它,愣了一下,然后站在门口没动。
它看见三丫,笑了。
“你好。”它说。
三丫没说话。
它也不介意,继续在院子里转。转了一圈,走回我身边,坐下来。
“累了。”它说。
我看着它,那张脸在太阳底下,青灰的颜色淡了一点,透出一点白。
“要回去吗?”
它点点头。
“那我回去了。”
它伸出手,放在我左手手心上。然后它开始缩,缩得很快,像什么东西被吸进去一样。几秒钟的功夫,它就没了。
只剩下手心那道印子,还在发着微微的光。
我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
三丫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它好像……不坏。”她说。
“嗯。”
“它叫你起的名字?”
“嗯。”
三丫沉默了一会儿。
“那以后怎么办?”
我看着手心那道印子。
“不知道。”
—
那天晚上,建国走了之后,我和三丫坐在堂屋里,对着那个头骨发呆。
头骨还在桌上,两个黑洞对着我们。但它现在看着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瘆人的感觉,就是……安静。像一件放久了的东西,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三丫忽然说:“陈寻,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选你?”
“因为它家祖上是我家祖上。”
“不是那个。”三丫摇头,“我是说,它等了三百多年,等的是画匠的后人。但画匠的后人不只你一个。你妈,你妈生的你,你妈还有兄弟姊妹,他们也有孩子。为什么偏偏是你?”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没想过。
“还有。”三丫继续说,“你七岁那年,它为什么让你抱它?那么多小孩,二狗、建国、大军,它为什么选你?”
我想起那天在北山上,那个头骨对着我,两个黑洞看着我,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你……不拿吗?
不是我选的它。
是它选的我。
“你有没有想过,”三丫的声音轻下来,“它选你,可能是因为,你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三丫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得吓人。
“那个人。”她说,“画匠的儿子。三百年前埋进去陪它的那个人。那是你家祖上。他身上有你的血,你身上也有他的血。它在他身边待了三百年,闻惯了他的味道。你一出生,它就闻出来了。”
我听着,后背慢慢发凉。
“它等了三百年,等的不是画匠的后人。等的是他。”三丫指着我的口,“等的是他转世。等的是他再回来。”
“你是说——”
“我不知道。”三丫打断我,“我不知道有没有转世这回事。但它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你没发现吗?”
我想起它那双绿莹莹的眼睛,想起它看着我的样子,想起它说“你帮我拼起来的”时那个表情。
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吗?
不是。
那是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的眼神。
—
那天夜里,我又做了那个梦。
雪地里,坟前,跪着一个人。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他还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喂。”我喊他。
他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但这次他没笑。他就那么看着我,满脸的泪。
“你来了。”他说。
“你等我?”
他点头。
“等你好久了。”
“等我什么?”
他站起来,转过身,对着我。
“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伸出手,指着自己的口。
“我在这里面。”他说,“我一直在这里面。它把我带进来了。三百年了,我一直陪着它。但它不知道。”
我愣住了。
“它不知道?”
“不知道。”他摇头,“它以为它是一个人。其实是我们两个。我,它,还有画匠。三个,揉在一起,揉了三百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
“现在它出来了。但它带出来的,不只是它自己。”他指着我的口,“还有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口。
那团青灰的东西在动,动得很厉害。它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我抬起头,想问什么。
但那个人不见了。
雪地里,只剩我一个人。
—
我从梦里惊醒,浑身是汗。
天还没亮。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我低头看自己的口。
衣服底下,那团青灰的东西在发光。和手心那道印子一样,青灰的光,忽明忽暗。
我撩起衣服。
那团东西,那个蜷着的小人,正在慢慢变大。不是往外长,是往上浮,像要从皮肤底下浮出来。
我盯着它,大气不敢出。
它浮着浮着,忽然停住了。
然后它动了。
不是胎动那种动,是翻身那种动。它翻了个身,脸朝外了。
那张脸,我看清了。
不是头骨那张脸。
是我自己的脸。
它在里面,对着我,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黑眼珠很多,白眼珠很少,和我的一模一样。
它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我听清了。
它说的是:
“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