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雷厉风行地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宋卫国和刘玉梅几乎是把他当成爷一样,千恩万谢地送到了门口。
送走李维后,他们脸上的悲伤一扫而空。
刘玉梅兴奋地搓着手,压低了声音对我爸说。
“老天开眼!这下五百万是稳了!”
宋卫国也难掩得意,但他还是更谨慎一些。
“别高兴得太早,等钱到账再说。不过这个律师一走,确实少了个烦。”
他转过头,看着还呆坐在沙发上的我。
他的眼神,变得阴冷而复杂。
“现在,就剩下这丫头了。”
我听见刘玉-梅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那杯果汁可惜了。不过不着急,她还留在这儿,有的是机会。先把宋凯的骨灰处理了,免得夜长梦多。”
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抱着抱枕,无声地流泪。
我知道,他们已经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们的罪证——那份我亲笔签名的委托书,已经交到了秦律师的手里。
而接下来,该轮到我,为我可怜的弟弟,和我自己,讨回公道了。
裂痕已经出现,他们的堡垒,即将从内部开始崩塌。
10
第二天上午,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我和宋卫国、刘玉梅一起,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市郊的殡仪馆。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刘玉梅靠在车窗上,拿着一条手帕,不时地擦拭着她那涩的眼角,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刻意压抑的抽噎声。
宋卫国则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膝盖,那不是悲伤的沉思,而是一种不耐烦的等待。
而我,坐在他们中间,像一个被无形镣铐锁住的囚犯。
我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虚伪和贪婪的腐朽气息。
我的悲伤是真实的。
我为我那个从未真正被爱过的弟弟感到悲伤。
也为我自己,那个曾经愚蠢地渴望着亲情的自己,感到悲伤。
但在这悲伤之下,是更汹涌的恨意,它像一团冰冷的火,支撑着我,让我不至于崩溃。
殡仪馆到了。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哀戚,让这里像一个与人间隔离的世界。
工作人员领着我们,走进一间小小的告别室。
宋凯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铁床上,盖着白布。
我的脚步,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刘玉梅的哭声在这一刻陡然拔高,她扑了过去,趴在床边,声嘶力竭地喊着。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妈可怎么活啊!”
她的哭喊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听不出一丝真情实感,更像是在完成一场早已排练好的仪式。
宋卫国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用沙哑的声音劝慰着。
“别太伤心了,让孩子安安静静地走吧。”
他们一唱一和,上演着一出令人作呕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情戏码。
我慢慢地走上前,工作人员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宋凯的脸露了出来。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脸色是毫无生气的青灰色。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仿佛生命在最后一刻,还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