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具躯体的消失,他们认为,所有的隐患,都已经被清除净了。
我们等在外面。
等待的时间里,没有人说话。
宋卫国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脸上是如释重负和焦躁并存的复杂表情。
刘玉梅则掏出小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枯乱的头发。
他们没有悲伤,只有对未来的盘算。
一个小时后,工作人员将一个温热的、包裹着红布的骨灰盒,交到了宋卫国的手里。
宋卫国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不像是在捧着自己儿子的骨灰,更像是在掂量一件终于处理完毕的货物。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和来时截然不同。
那种刻意营造的悲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和一种呼之欲出的兴奋。
“总算是安顿好了。”刘玉梅率先打破了沉默,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嗯。”宋卫国应了一声,将骨灰盒随意地放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他们开始旁若无人地讨论起来。
“等那五百万到账了,先把老王那边的两百万还了。剩下的三百万,可得好好规划一下。”刘玉梅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
原来那个窟窿,是赌债。
是宋卫国欠下的赌债。
“什么三百万?”宋卫国皱起了眉,“你忘了李律师说的?他回来还要帮我们处理房子的事,到时候肯定要给他一笔不小的律师费。还有殡仪馆这边,买墓地,哪一样不要钱?”
“给那律师几万块钱打发了不就行了?至于墓地……买什么墓地?找个地方撒了不就得了?死人都死了,还占着活人的地方,浪费那钱嘛!”刘玉梅尖酸刻薄地说。
我抱着手臂,静静地听着。
原来在他们眼里,连给儿子买一块墓地,都是一种浪费。
宋凯短暂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都只是他们用来榨取价值的工具。
生前,是他们向我索要钱财的借口。
死后,是他们偿还赌债的筹码。
就连最后剩下的这点骨灰,他们都嫌弃占地方。
“你懂什么!”宋卫国压低了声音,但依然难掩语气中的贪婪,“那套房子,市价至少值八百万!只要宋瑶把字签了,我们转手一卖,到时候还愁没钱?这丫头,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了。”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通过后视镜,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像两条黏腻的毒蛇,爬满了我的后背。
我假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眼皮之下。
回到家,宋卫国随手将宋凯的骨灰盒,放在了客厅的角落里,就像扔一件不相的行李。
刘玉梅甚至懒得再看一眼。
她走进厨房,忙碌了起来。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到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碗乌鸡汤,香气浓郁。
“瑶瑶,累了一天了,快,喝碗汤补补身子。”
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慈母般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和昨天那杯橙汁一样,充满期待的光。
我看着那碗汤,胃里一阵翻滚。
我知道,新的剧本,已经开始了。
他们要开始对我下手了。
“谢谢妈。”我接了过来,却没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