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没回头。
“嗯。”
“手机借你,没有打扰到你吧?”
她沉默了一下。
“没有。”
我看着她的背影,说:
“妈,我今晚有事,先出去一下,你和志远吃,不用等我。”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是我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愧疚,不是尴尬。
是一种很深的东西。
像是看着一个人要走进一个黑暗里,想拉,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最终只是说:
“路上小心。”
我换了鞋,出了门。
在车里,我给律师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张明律师这周有没有时间,我想约个当面。”
6.
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我在停车场坐了一个小时。
不是在哭。
是在算。
三十六万,两年,二十四次,每次一万五,每月一号,从不间断。
这是有计划的。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什么“犯了个错”。
这是一个精心维持了两年的平行轨道。
我把那两年重新过了一遍。
公司刚起规模的第二年——那时候我最忙,有时候连续一周睡不够四个小时。
那段时间,陈志远从来不问我忙什么。
他只说:“公司这么拼什么?反正也是自己的。”
我有一次发烧到三十八度五,自己打了车去医院,挂了盐水,回来躺在床上,他在客厅打游戏。
他进房间看了我一眼,说:
“你要不要喝粥?”
我说我自己来。
他说:“行,你自己弄,我一会儿还有一局。”
我在那间医院的病床上,微信转账记录里,第一笔“宝贝”,一万五,刚转出去不到十天。
我关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婆婆打来电话。
“林沐,你有时间吗,我想来一下。”
她的声音有些哑,不像平时。
我说好,你来吧。
她来的时候,陈志远不在家。
她进门,在沙发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握着。
我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坐到对面。
我们沉默了很久。
她先开口:
“那天,手机,我看到了。”
我点头。
“他……转了多少?”
“三十六万。”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又沉默了一会儿。
“多久了?”
“两年。”
她闭上眼睛。
她用两只手捂住了脸。
那双手,我那么熟悉——布满老茧,关节粗大,几十年农活留下来的手。
那双手,曾经卖掉老房子,写了一张六十万的转账,在儿子的婚房里,这样捂住了脸。
“妈,”我说,“不是你的错。”
她把手放下来,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说了一句话,只有五个字:
“对不起,林沐。”
我没想到是这五个字。
我以为她会说“也许你理解错了”,我以为她会说“我去问问他”,我以为她会说很多种话。
但不是这五个字。
我的眼眶,热了一下。
但我没有哭。
我说:“妈,你没有错。”
“我有错。”她摇头,“我一直……向着他。”
她停了很久。
“他小时候,没有爹,我就想让他顺心。他想要什么,我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