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心用了三天时间,才勉强接受自己脑子里有个“系统”这件事。
接受归接受,她依然不知道该拿这东西怎么办。试了几次,除了能看见各种物品和人身上的“状态”标签,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那些标签后面的“可编辑”永远显示“否”,编辑条件永远是“未满足”。
就像一个安装好了、但没电源的软件。
她甚至怀疑这东西是不是坏的。
第四天早上,老周又来了。
“小林,”老周端着保温杯站在她工位旁边,笑得一如既往地和蔼,“上次幸福里那个调解,居民反馈说效果不错。但隔壁那个投诉的又来电话了,说噪音还在,让你再去一趟。”
林夜心的手顿了一下。
幸福里。502室。会放电的男人。
那通警告电话还在耳边回响:“离我远点……如果你不想死……”
“周主任,”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上次那位住户挺配合的,说了会注意。是不是投诉的阿姨太敏感了?”
“有可能。”老周点点头,“但咱们做基层工作的,就是要让群众满意嘛。你再去看看,确认一下情况,回来写个报告就行。”
林夜心沉默了两秒。
去,还是不去?
去吧,那个男人说了让她别再去。不去吧,老周这边没法交代。而且……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电话里提到的词:“国字号”“守望者”“家族”。
这些词像钩子一样,勾着她心里那点好奇心。
“行。”她站起来,扯过椅背上的牛仔外套,“我下午去。”
老周满意地点点头,晃悠着回办公室了。
林夜心套上外套,把手机和饭团塞进口袋,出门。
七月的阳光依然毒辣,晒得柏油路面发软。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如果那个男人真的那么危险,她该怎么应对?
答案是:没法应对。
一个会放电的异能者,想弄死一个普通人,大概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她还是得去。
不是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得保住这份月薪三千五的工作。在江海市,辞职就等于断粮,断粮就等于卷铺盖回老家,回老家就等于被她妈安排相亲然后嫁人生子过完平庸的一生。
她还没准备好过那种生活。
所以,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得走这一趟。
最多就是死。
死也比回老家相亲强。
这么一想,心情忽然轻松了不少。
幸福里小区还是那副老样子。斑驳的墙皮,杂乱的楼道,每家每户门口堆着的杂物。
林夜心爬上五楼,在502室门口站定。
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她等了几秒,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打雷”那种巨响,更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林夜心犹豫了一秒,然后抬手又敲了几下:“您好,街道办的,有人在吗?”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挣扎着移动。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那个年轻男人,但和三天前相比,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脸色惨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汗。T恤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口剧烈起伏着。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时不时有蓝色的电弧一闪而过。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勉强维持着站姿,另一只手按在口,手指微微颤抖。
“你……”他盯着林夜心,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不是让你别来吗?”
林夜心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出事了。
这个男人身上的状态,不对劲。
她几乎是本能地“专注”起来。
标签浮出。
密密麻麻的标签。
男人的额头上:【能量暴走】【失控】【濒临崩溃】
男人的口:【电弧凝聚】【高危】
男人的手臂:【肌肉痉挛】【过度负荷】
男人的整张脸上:【痛苦】【强行压制】
最刺眼的,是浮在他整个人上方的一个巨大的红色标签——
【临界】
林夜心愣住了。
那个【临界】的标签在她眼前剧烈闪烁着,像某种倒计时。
“你……”她张了张嘴,“你需要帮助。”
男人盯着她,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帮助?你一个普通人,能帮什么?”
话音刚落,他身体猛地一僵,眼里的蓝色电弧骤然变亮。
噼啪。
一声脆响,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颤抖,按在口的手抓出道道血痕。蓝色的电弧从他身上溢出来,沿着墙壁、地板四处乱窜,所过之处留下焦黑的痕迹。
林夜心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掀翻在地,后背狠狠撞在走廊的护栏上。
疼。
但没时间喊疼。
她爬起来,看见那个男人已经倒在地上,全身抽搐,电弧越来越密集,整个走廊都被照成了诡异的蓝色。
【临界】的标签正在从红色变成深红色,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要炸了。
这个念头在林夜心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是比喻,是真的要炸了。一个异能者能量失控的后果——她在网上看过太多类似的小说设定,大概能想象出来。
她应该跑。
现在就跑,跑得越远越好,让这个男人自己炸,反正跟她没关系。
但她的腿没有动。
她盯着地上那个抽搐的身影,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签,脑海里忽然弹出一条信息。
“检测到可编辑状态:能量暴走。
编辑条件:目标能量失控中,状态极不稳定,需同步引导能量宣泄路径。
编辑成功率:17%
失败后果:编辑者可能遭受能量反噬(重伤概率87%)
是否尝试编辑?”
林夜心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她能编辑这个东西?
17%的成功率,87%的重伤概率。
跑,或者赌一把。
跑的话,这个人必死。这栋楼里的人呢?五层的老楼,住着几十户人家,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如果能量爆炸的威力足够大,整栋楼都会被波及。
她想起三天前老周说的那句话:“咱们做基层工作的,就是要让群众满意嘛。”
妈的。
林夜心咬了咬牙,盯着那个闪烁的红色标签,在心里默念——
“编辑。”
世界静止了一秒。
然后,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见”了那个男人体内的情况。不是眼睛看见,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一股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每一寸墙壁。那些墙壁——他的经脉、血管、细胞——已经出现了无数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她需要给这头野兽找一个出口。
“同步引导能量宣泄路径。”
信息的提示再次响起。林夜心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按照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规则”,在那些裂痕中寻找最薄弱的一处。
找到了。
右手掌心。
那里有一道天然的裂隙,是能量暴走过程中撕裂的,但还没有完全贯通。如果能把狂暴的能量引向这里,引导到外界,或许能——
她开始“编辑”。
过程无法描述。没有按钮,没有进度条,只有某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她在“修改”那个男人体内的能量流动轨迹,像在修改一条河流的河道。
狂暴的能量沿着她设定的路径涌向右掌心。
痛苦。
那个男人的痛苦通过某种说不清的链接传递过来,林夜心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万伏电压击中,每一神经都在尖叫。
但她的手没有停。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个“河道”,一点一点地修改、调整、引导。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被拉长到极限。
终于——
轰。
一道耀眼的蓝色电弧从那个男人的右手掌心激射而出,击穿了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飞向七月的天空。
电弧消失的瞬间,那个男人停止了抽搐,软软地瘫在地上。
林夜心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一道细细的焦痕,正冒着淡淡的烟。
疼。
钻心的疼。
但她还活着。那个男人也还活着。
【临界】的标签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个淡蓝色的【稳定】。
成功了?
她盯着那个【稳定】的标签,愣了好几秒。
17%的成功率。
她赌赢了。
“你……你是谁?”
嘶哑的声音响起。
林夜心抬起头,看见那个男人正艰难地撑起身子,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警惕,有困惑,有难以置信。
“普通人。”林夜心扯出一个笑,“街道办临时工,月薪三千五,没编制,没社保。”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靠在墙上。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和她一模一样的焦痕。
“你救了我。”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一个普通人,救了我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异能者。”
林夜心没说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男人看着她,“一个能编辑能量暴走状态的普通人,比任何觉醒者都值钱。你现在的价值,足够让国字号开出一个你想象不到的天价。”
林夜心眨了眨眼。
天价是多少?够不够在江海市买个房?
“但我不会告诉他们。”男人继续说,“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看着林夜心。
“我叫苏远。三天前我还以为你是哪个组织派来的探子,现在我知道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经历过,就是个倒霉催的被卷进来的普通人。”
林夜心:“……”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扎心。
“但你脑子里的那个东西,”苏远的目光变得锐利,“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能编辑觉醒者能量暴走状态的异能,我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听说过。”
林夜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会被很多人盯上。”苏远说,“国字号、守望者、冥河、那些古老的家族——他们都会对你感兴趣。有些人想拉拢你,有些人想利用你,有些人想了你。”
林夜心的笑容僵在脸上。
了她?
她就想安安稳稳当个临时工,怎么就招来身之祸了?
“所以你要学。”苏远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学会控制你的能力,学会保护自己,学会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怎么学?”林夜心问。
苏远沉默了几秒,然后指了指自己。
“我可以教你。算是还你这条命。”
林夜心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一个陌生的异能者,一个危险的“老师”,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接受,还是不接受?
她想起三天前那个下午,第一次看见蓝色电弧时的震撼。想起那个奇怪的梦,那些彩色的线条和标签。想起刚才那17%的成功率,以及差点把她撕碎的能量反噬。
这个世界已经找上她了。不管她想不想,都回不去了。
那还不如,主动走进去。
“行。”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不过有个条件。”
苏远挑眉。
“上课时间不能影响我上班。”林夜心认真地看着他,“我这份工作月薪三千五,不能丢。”
苏远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是林夜心第一次看见他笑。有点生涩,有点意外,但意外地——像个正常人。
“成交。”他说。
走廊尽头,碎玻璃散落一地。窗外的天空碧蓝如洗,看不见那道被引导出去的电弧去了哪里。
林夜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的焦痕,又看了看苏远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
她忽然觉得,这个“新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当然,这句话她很快就收回了。
因为第二天,国字号的人就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