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格鲁豆豆龙的《长恨有辞》让我彻底入坑了!古风世情题材,杨玉环的故事太精彩了,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99766字,喜欢看古风世情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书荒必看。
长恨有辞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蜡丸在手心里,烫得像块炭。
我关好窗,回到床边,用指甲小心划开。里面是张极薄的纸,上头只有四个字:“信已至,安。”
安。太子还安好吗?那女子说“下落不明”,这“安”字,是宽慰,还是另有深意?
我又打开竹筒,倒出卷成小卷的纸条。是柳明允的字迹,但很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囹圄无碍,勿念。闻汴口有变,慎之慎之。若遇不测,可寻归仁坊刘记茶楼赵掌柜。切切。”
纸条边缘有暗红的污渍,是血。我盯着那抹红,指尖发颤。
窗外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我吹熄灯,在黑暗里坐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太子失踪,汴口再次决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治河失败,意味着漕运彻底断了,意味着……太子的储位,岌岌可危。
而柳明允还在狱中,李林甫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会借此案,把东宫一系彻底打垮。
天快亮时,我有了决定。
“桐花。”我轻声唤。
外间窸窸窣窣一阵,桐花披衣进来:“小娘子?”
“去请叔父来,就说我有急事。”
杨玄珪很快就来了,脸色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没睡。我把太子失踪的消息说了,他惊得跌坐在椅上:“这……这可如何是好?”
“叔父莫慌。”我给他倒了杯冷茶,“现在要紧的,是咱们杨家如何自处。”
“自处?”杨玄珪苦笑,“玉奴,这事太大了,咱们躲都来不及,还能如何自处?”
“躲是躲不掉的。”我在他对面坐下,“叔父想,太子若真出了事,接下来会怎样?”
“自然是……另立储君。”
“立谁?”
“这……”杨玄珪迟疑,“寿王?或是忠王?”
“无论是谁,朝局必有大变。”我压低声音,“李相借柳明允的案子,已把东宫一系到墙角。若太子再出事,东宫彻底垮台,李相便权倾朝野。到那时,他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这些与东宫有过牵扯的人。”
杨玄珪脸色煞白。
“所以,咱们不能躲。”我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得动起来。”
“如何动?”
“先出城。”我起身,“就说我病了,要去城外的庄子静养。叔父您继续告假,闭门不出。等风声过了再说。”
“可城外也不安全……”
“庄子是咱们自家的,总比在城里被人盯着强。”我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封信,封好,“这信,叔父想法子递进宫,给公主。”
“给公主?”
“是。公主是武惠妃的女儿,又是寿王的胞姐。这封信,是投石问路。”我把信递给他,“信里只说我在宫中受惊,又闻外头流言,心中惶恐,想去庄子静养。请公主在惠妃娘娘跟前美言几句,允我出城。”
杨玄珪接过信,犹豫道:“公主会帮吗?”
“会。”我肯定道,“她不想看我死。那在慈恩寺,她提醒过我。这次,她还会再提醒一次。”
杨玄珪去了。我让桐花收拾东西,只带必要的衣物、书籍,还有那些要紧的信件、字条。王婆子听说我要去庄子,急道:“小娘子,那庄子几年没住人了,荒得很……”
“荒才好。”我打断她,“人少,清净。”
“可您的身子……”
“我身子没事。”我看着她,“王妈妈,我走之后,家里就拜托您和婶娘了。外头无论谁来问,都说我病了,不见客。”
王婆子红了眼圈:“老奴晓得。”
午后,杨玄珪回来了,神色稍松:“信递进去了,公主收了,没说别的,只让传话,说‘知道了’。”
“这就够了。”我换上一身素净的襦裙,戴了帷帽,“车备好了?”
“备好了,在后门。”杨玄珪压低声音,“我让老赵送你,他可靠。庄子那边,我已派人去收拾了,今夜就能住人。”
“多谢叔父。”
从后门出来,马车已等着。我上车前,回头看了眼杨府的门楣。阳光照在匾额上,“杨府”两个鎏金字,闪着光。
“小娘子,走吧。”老赵低声道。
马车缓缓驶出归仁坊。街上人不多,偶尔有马车经过,都行色匆匆。路过刑部大牢时,我看见门口围了不少人,有哭喊的,有叫骂的,被衙役驱散。囚车一辆接一辆驶出来,往城外去。
“那是……”桐花颤声问。
“流放的。”我放下车帘。
出定鼎门时,守门的兵丁盘查得很严。老赵递了文书,又塞了钱,才放行。马车驶上官道,路旁是农田,麦苗青青的,长势正好。可再远处,能看见些破败的窝棚,衣衫褴褛的人影在田间游荡。
“是流民。”老赵叹气,“前些子官府赶了一批,可又来了。这子,没法过了。”
我没说话,只看着窗外。这就是开元盛世,锦绣的袍子底下,爬满了虱子。
庄子在洛阳西郊,离城三十里。原是个小田庄,有百来亩地,十几户佃农。这些年收成不好,庄子渐荒废,只剩对老夫妻看着。我们到时,天已擦黑。庄子里点了灯,炊烟袅袅。
老夫妻姓陈,见我来,忙不迭地收拾屋子。屋子是正房三间,虽简陋,但净。我让桐花安置行李,自己到院里转了转。
庄子不大,前院是打谷场,后院是菜地。院墙是土垒的,已有些坍塌。远处是佃户的茅屋,星星点点的灯光。
“小娘子,晚饭好了。”桐花唤我。
晚饭是粟米粥、咸菜、烙饼。我吃了些,问陈老伯:“庄上收成如何?”
“不好。”陈老伯叹气,“地薄,又缺水。去年一亩地收不到两石麦子,交了租,剩不下多少。今年开春旱,麦苗长得不好。眼看……又要歉收了。”
“庄上有井吗?”
“有口老井,水不多,只够人喝。”
我想了想:“明带我去看看。”
夜里,我点灯看书,却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柳明允纸条上那抹血迹,和“下落不明”的太子。窗外有虫鸣,一声接一声,凄清得很。
“小娘子,”桐花小声道,“您说柳公子……能出来吗?”
“不知道。”我放下书,“但咱们得信他。他说‘囹圄无碍’,那便是还能撑。”
“可太子都……”
“太子未必就出事了。”我打断她,“‘下落不明’,也可能只是暂时失联。汴口那么大,溃堤时乱作一团,一时找不到人,也是有的。”
这话是说给桐花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可我心底知道,希望渺茫。
第二,陈老伯带我去看井。井在庄子东头,井口不大,水确实浅。我让陈老伯找了长竹竿,系了块白布垂下去,提上来时,布上沾着泥沙。
“井底淤了。”我说,“得清淤,再往下挖深些。”
“可这……”陈老伯为难,“庄上没壮劳力,清井是大工程。”
“不急,慢慢来。”我绕着庄子走了一圈,看地势,看土质。庄子北高南低,南边有条涸的河沟,是雨水冲刷出来的。
“那条沟,往年有水吗?”
“有,春天化雪时,能流一阵。可这两年雨少,就了。”
我心里有了计较。回到屋里,铺纸画图。庄子南边可以挖个池塘,蓄雨水;北边高处打口深井;中间开沟渠,连通池塘和水井。旱时用井水,涝时蓄雨水。虽然不能解决本,至少能让庄上人好过些。
画好了,我叫来陈老伯,细细说了。他听着,眼睛渐渐亮了:“小娘子这法子好!只是……这要花不少钱。”
“钱我想办法。”我收起图,“你先找人,把池塘的轮廓挖出来。工钱照市价给,管饭。”
“哎,好,好!”
陈老伯兴冲冲去了。桐花小声问:“小娘子,咱们哪来钱啊?”
“我有。”我从箱底翻出个小匣子,里头是些金银锞子,还有几张交子。是离家时母亲给的,一直没动。“先用了再说。庄子好了,咱们才能在这儿长住。”
接下来的几,庄子热闹起来。陈老伯找了十几个佃户,开始挖池塘。每天不亮就动工,天黑才收工。我每去看,有时也帮着递水、送饭。那些佃户起初拘谨,后来见我没什么架子,也敢说笑了。
“小娘子,您说这池塘真能蓄住水?”
“能。只要沟渠挖得对,坡度算得准。”
“可要是天一直旱呢?”
“那就靠井。”我指着北边,“井挖深了,水就多了。”
他们似懂非懂,但得很起劲。因为每有工钱,有饱饭吃。这在灾年,已是难得的活路。
第五,池塘挖出了雏形。傍晚收工时,陈老伯兴冲冲来说:“小娘子,挖到湿泥了!下头真有水!”
我去看,果然,池底渗出了浑浊的水,慢慢聚成一小洼。佃户们围着看,个个脸上有光。
“继续挖,挖到见清泉为止。”我说。
夜里,我坐在灯下,给颜真卿写信。说了庄上的事,说了挖池塘,说了井。没提太子,没提柳明允,只说些家常。写完封好,让陈老伯明进城时,想法子送去颜府。
信送出去的第三,回信来了。颜真卿的字迹有些潦草:“闻庄上事,甚慰。洛阳近多雨,或可解旱。然朝中风云变,慎勿归。柳事有转机,待讯。”
柳事有转机。我盯着这五个字,心头一跳。
又过了两,雨果然来了。春雨细密,一连下了三天。池塘蓄了半池水,清凌凌的。佃户们高兴坏了,说这是“小娘子带来的福气”。
雨停那,庄外来了一辆车。青篷马车,没带仪仗,只一个车夫。车在庄前停下,帘子掀开,下来个人。
我站在院门口,愣住了。
是寿王李瑁。
他今穿一身天青常服,没戴冠,只簪了支木簪。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杨小娘子,别来无恙?”
我敛衽行礼:“见过殿下。殿下怎么到这儿来了?”
“听说小娘子病了,来庄上静养,特来探望。”他打量庄子,目光在那半池水上一停,“这庄子……倒是别致。”
“简陋之处,让殿下见笑了。”
“不见笑。”他走进院子,很自然地往屋里去,“倒觉得清净。比城里那些乌烟瘴气,强多了。”
我只好跟上。桐花奉了茶,是庄上自采的野茶,粗劣得很。李瑁却喝得面不改色。
“小娘子这儿,可还缺什么?”
“不缺,谢殿下关心。”
“不缺就好。”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我脸上,“小娘子在庄上,可听说城里的事了?”
“不曾。庄上闭塞,消息不通。”
“是吗?”他笑了笑,“那本王说给你听。太子找到了。”
我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太子安好?”
“安好,只是受了些惊吓,如今在汴口行宫养着。”李瑁慢悠悠道,“溃堤的事,也查清了。是工部一个主事贪墨工款,以次充好,导致河堤不固。人已拿了,招了。”
“那……柳公子呢?”
“柳明允?”李瑁挑眉,“他的案子,也清了。是那主事攀诬,说柳明允知情。如今主事伏法,柳明允自然无罪。明就该放出来了。”
我暗暗松了口气。柳明允没事了。
“小娘子似乎很高兴?”李瑁盯着我。
“柳公子蒙冤得雪,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看着外头的池塘,“只是这朝局,经此一事,怕是又要变了。太子虽无恙,可治河不力,总是失分。圣人已下旨,让本王……协理漕运事。”
我心头一紧。协理漕运,这是分太子的权。
“那……恭喜殿下了。”
“恭喜什么。”李瑁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是收拾烂摊子。汴口那边,还得本王去一趟。这一去,少则一月,多则半载。”
我没接话。他看着我,忽然笑了:“小娘子就不问问,本王为何来此?”
“殿下不是来探病的吗?”
“是探病,也是告别。”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杨玉奴,本王此去,凶险未卜。汴口那潭水,比洛阳还深。若本王回不来……”
“殿下慎言。”
“慎言?”他笑了,那笑里有几分自嘲,“有些话,现在不说,或许就没机会说了。杨玉奴,你那在大雁塔下说的话,本王记着。‘桃花自开自落’,说得好。可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像桃花一样,自开自落?”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像要把人吸进去。
“本王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想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可在这世道,想堂堂正正,就得有权,有势,有靠山。”他顿了顿,“本王可以给你。”
我后退一步:“殿下……”
“不必急着答。”他摆手,“本王给你时间想。等汴口事了,等本王回来,你再答不迟。”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住,没回头。
“杨玉奴,这庄子不错,好生住着。等本王回来。”
说完,掀帘出去了。
马车声远去。我站在屋里,浑身发冷。
桐花进来,小声道:“小娘子,寿王殿下他……”
“他走了。”我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天边,晚霞如血。
池塘里,新蓄的水映着天光,泛着淡淡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