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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村里人都说,春生那孩子是腊月里招上东西的。

腊月天短,黑得早,那天傍晚春生他妈让他去村口小卖部打瓶酱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春生那年八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皮实,胆大,走夜路从来不怵。那天他从村口回来,路过村东头那棵老槐树,槐树下头有个破庙,早年间供的是哪路没人记得清了,只剩几堵塌了一半的墙,里头长满了野蒿子。

春生他妈在灶房里等酱油下锅,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骂骂咧咧出去找。找到村口,看见春生蹲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一动不动。他妈喊他,他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说:“妈,我歇会儿。”

他妈骂他两句,拽起来就往家走。春生一路没吭声,乖乖跟着,他妈还以为孩子累了,也没多想。

第二天,春生就不对劲了。

先是起不来床。他妈去叫他,他缩在被窝里,眼睛睁着,直愣愣盯着房顶,喊好几声才应一句。他妈摸了摸他额头,不烫,以为孩子耍赖不想上学,骂了几句,硬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

春生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半天不动。他妈给他端来早饭,他也不吃,就那么坐着。

“咋了?”他妈问。

春生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

那一眼,春生他妈后来说,吓得她心都漏跳了一拍。那不是自己儿子的眼神,里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黑咕隆咚望不到底。

从那以后,春生就变了。

他不再跟村里的小孩玩,整天一个人待着,待在屋里,待在墙角,待在太阳照不到的阴凉地方。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吭声,不动弹,就那么直愣愣盯着一个地方看。他妈跟他说话,他像听不见一样。他爸急了眼,拿笤帚疙瘩抽他,他也不躲,不哭,不叫,就那么挨着,挨完了还是那个样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更吓人的是夜里。

到了晚上,春生就开始折腾。不是哭,不是闹,是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笑,又不像笑,吭吭吭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听着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妈跟他爸睡在那屋,半夜被这声音惊醒,起来看他,他就躺在被窝里,眼睛睁得溜圆,嘴角咧着,正在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像不是他的脸在笑,是别人借着他的脸在笑。

“春生?”他妈喊他。

他不应,就那么笑,吭吭吭的,笑得人头皮发麻。

后来就开始抓鸡。

村里家家户户养鸡,白天放出来在院子里跑。春生那天从他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鸡。鸡不知道怕,还在那儿刨食,咕咕咕地叫。春生看着看着,突然就扑上去了。

他扑得又快又狠,一把抓住一只芦花鸡,按在地上。他妈在灶房里听见鸡叫得惨,跑出来一看,吓得腿都软了——春生正抱着那只鸡,往鸡脖子上咬。

鸡毛乱飞,鸡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嘴里塞满了鸡毛和鸡骨头,还在那儿嚼,嚼得嘎嘣嘎嘣响。他妈尖叫着冲上去,想把他拉开,春生一甩胳膊,把他妈甩出去老远。他爸也从屋里冲出来,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那只死鸡身上拽开。

春生被拽开的时候,满嘴是血,鸡毛粘在脸上、头发上,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爸妈,嘿嘿嘿地笑。那笑声跟他夜里发出来的一模一样,吭吭吭的,从嗓子眼里往外挤。

他妈当场就哭了。

从那以后,春生家的鸡一只一只地少。他爸妈把鸡圈起来,关在笼子里,春生就半夜爬起来,撬开鸡笼,抓住一只就咬。他爸妈听见动静跑出来,春生已经咬死了好几只,满院子鸡毛乱飞,血溅得到处都是。他蹲在那儿,浑身是血,嘴里还在嚼,嚼完了抬起头来,冲着他们笑。

村里人开始传,说春生这孩子中邪了,让脏东西缠上了。有人说看见他半夜在院子里转圈,一边转一边笑;有人说听见他对着空屋子说话,说得有来有去的,像有人在跟他聊天;还有人说,春生那眼睛不对劲,眼白泛青,眼珠子发灰,不像是活人的眼睛。

春生他爸妈不是没想过办法。找过大夫,大夫说孩子没病,就是精神有点问题,开了些安神的药。吃了,没用。找过神婆,神婆来看了一眼,扭头就走,说不接这活儿,这脏东西道行太深,她惹不起。找过邻村看香的,那人来了一趟,在院子里烧了一堆纸钱,念叨了半天,最后说,这东西他赶不走,让你们家趁早准备后事吧。

春生他爸听了这话,气得抄起锄头要,那人吓得跑了,跑出去老远还回头喊: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家这孩子保不住!

春生他就是那时候从闺女家回来的。

春生是他一手带大的,从小搂着睡,抱着喂,走到哪儿背到哪儿。春生他最疼这个孙子,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他,夏天扇扇子,冬天暖被窝,一步都舍不得离开。后来春生他爷走了,他去闺女家住了一段子,散散心,没想到回来一看,孙子变成这样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蹲在墙角的春生,喊了一声:“春生?”

春生抬起头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春生他妈在后头拽她,说妈你别过去,这孩子认不得人了,刚才还咬死一只鸡。他甩开她的手,说认不得人也是我孙子,我孙子我还能怕?

她走到春生跟前,蹲下来,伸手去摸春生的脸。

春生脸上还有血,了的,黑红一片。他的手摸上去,春生没动,就那么看着她,眼神空空的,像不认识她一样。

“春生,回来了。”他说,“你看,给你带好吃的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糖,给你买了一包……”

春生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笑了,眼泪也跟着流下来,说你还认得是不是,你还认得……

她把手从春生脸上收回来,想站起来给他拿糖。就在她刚站起身的一瞬间,春生突然扑上去了。

谁都没反应过来。春生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像一只野兽,他扑到他身上,一口咬在她脸上。

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春生趴在她身上,脑袋一甩一甩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狗咬住了东西不肯撒口。血从他脸上喷出来,溅得到处都是,溅在春生脸上,溅在地上,溅在旁边站着的春生他妈的裤腿上。

春生他爸冲上去,一把揪住春生的后脖领子,死命往外拽。春生的牙咬得死死的,拽了好几下才拽开。拽开的一瞬间,春生他又是一声惨叫——

春生的牙从他脸上带下来一块肉。

那块肉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旁边的人低头一看,是他的鼻子。

春生他捂着脸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里往外冒,冒得止都止不住。春生他爸顾不上追春生,抱起他妈就往卫生所跑。春生他妈站在那儿,腿软得站都站不住,看着春生——春生蹲在墙那儿,嘴里还在嚼,嚼得嘎嘣嘎嘣响,嚼完了咽下去,抬起头来,冲着她笑。

那笑,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春生他的鼻子没保住,缝了十几针,脸上落下一个大疤,说话瓮声瓮气的,像得了重感冒。春生他爸请来了一个老先生,据说是看这个的,道行很深。老先生来的时候,春生被关在屋里,门从外面锁着,窗户也用木板钉死了。

老先生站在院子里,往春生那屋看了半天,没说一句话。看完了他问春生他爸:这孩子打哪儿招上的?春生他爸说腊月里,从村东头那棵老槐树底下路过,回来就不对劲了。

老先生点点头,说那槐树后头那个破庙,原先供的是什么东西,你们知道吗?春生他爸摇头,说不知道,早年间就塌了。

老先生说那庙里供的东西,不是什么正经,是村里人请来镇邪的,后来没人管了,那东西就四处游荡。这孩子命弱,八字软,正好撞上了。

春生他爸问能治吗?老先生说试试吧。

那天晚上,老先生在院子里做了一场法事。点了七七四十九盏油灯,烧了三大筐纸钱,念了一夜的经。念到后半夜,春生那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怪叫,不像人,也不像动物,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尖利利的,刺得人耳朵生疼。那声音响了一下,就没了。

老先生收了家伙,说行了,那东西走了。

第二天一早,春生他爸打开那屋的门,春生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不吭声。他爸喊他:“春生?”

春生抬起头来。

那眼神,是春生的眼神了。

春生看着他爸,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他说爸,我饿。

春生他妈给他端来饭,他接过去就吃,吃得狼吞虎咽,像饿了好几天。吃完了他问,我呢?

春生他爸没吭声。春生他妈扭过头去,不敢看他。

春生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院子里,走到他那屋门口,他正坐在床沿上,拿手捂着脸。春生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看着,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跪在地上,拿脑袋一下一下往地上磕。磕得咚咚响,磕得额头上渗出血来。一边磕一边哭,哭得撕心裂肺,喊,,我不是人,我该死……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的手捂着脸,那只手底下,是一个永远都长不回来的鼻子。

他说,不怪你,不怪你……

春生哭得更厉害了。

后来春生慢慢好了,又变回以前那个孩子,爱笑爱闹,见人就叫。可他再也不从那棵老槐树底下走了,每次路过都要绕一大圈。有人问他,你记得那段时间的事不?春生摇摇头,说不记得,就记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人一直在叫他,叫他跟他走,他不想走,可那人的声音一直响一直响,响得他头疼。

他的鼻子没了,说话瓮声瓮气的。春生每次听见他说话,眼圈就红。他给他端饭,倒水,洗脚,什么事都抢着。村里人看见都说,这孩子有良心,知道报恩。

只有春生自己知道,有些事,一辈子都报不完。

春生他后来活到八十三,走的那天,春生在灵前跪了一夜,一句话没说,眼泪流了。

我去吊唁的时候,看见他跪在那儿,想起当年那件事,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这世上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邪祟也好,中邪也罢,最让人心疼的,从来不是那些吓人的东西,而是受了伤还要说“不怪你”的人。

春生他那一辈子没怪过谁。她摸着春生的头,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头就明白,这世上最硬的东西不是骨头,是人心里的那份善。

ps: 所以啊,一身正气,百邪不侵。不是说你能打跑什么脏东西,是说你自己立得直,行得正,心里头有光,那些脏东西就沾不上你。

好好孝顺长辈,好好爱护弱小,好好做人。

别让爱你的人受伤,别让那些说“不怪你”的人,真的替你受了不该受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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