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宗城,破了。
汉军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虽然疲惫,但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兴奋。欢呼声此起彼伏,都在称颂着皇恩浩荡,卢中郎将用兵如神。
然而,在这片胜利的喧嚣中,墨尘却独自立于曾经是张角法坛的废墟之上,眉头微蹙,与周围的欢庆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那些欢呼的士兵身上,而是投向更高更远的虚空。
就在方才,城破、张角被乱军所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张角那具生机断绝的肉身躯壳内,一缕残存的神魂并未如寻常死者般消散于天地,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冷笑,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烟,竟被一股来自九天之上的无形力量强行攫取,接引而去,瞬息间便脱离了此方天地的束缚。
“果然……”,墨尘心中默念,眼神冰冷,“他也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罢即弃的棋子。只是,这执棋者,竟连让这枚废子彻底湮灭于天地都不愿,还要收回,是怕留下什么痕迹,还是另有用处?”
这发现,让他对那隐藏于幕后的存在,更多了几分警惕。
“墨先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刘备带着关张二人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此次若非先生出手,破此妖法,我大军恐伤亡惨重,备代全军将士,再谢先生!”说着,便要躬身行礼。
墨尘虚扶一下,淡淡道:“分内之事,玄德公不必多礼。”
刘备直起身,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先生,卢中郎将方才召见备,言及先生之功,朝廷必有封赏。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中郎将亦言,先生之术,神鬼莫测,恐非世俗常理所能容,望先生,稍加敛藏,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墨尘闻言,唇角微动,似有一丝讥诮,旋即又归于无形。
卢植的猜忌,在他意料之中,那是一种源于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以及权力阶层对不受控力量的天然排斥。所谓“上报朝廷,请功封赏”,潜台词无非是想将他这股力量纳入朝廷的规制之下,便于管理。
“猜忌?”
一旁的张飞听得瞪眼,瓮声瓮气道,“卢中郎将怎可如此?若非先生,俺们现在还在那鬼雨里打转呢!”
关羽亦沉声道:“大哥,先生乃我等恩人,更是破敌关键。若因世俗之见便让先生受委屈,关某第一个不答应。”
刘备抬手止住二人,目光坚定地看向墨尘:“先生放心,备虽不才,亦知恩图报,明辨是非。先生于我军有再造之恩,无论外界如何,备与云长、翼德,定当竭力维护先生!卢中郎将处,备自会周旋。”
“猜忌源于未知,亦源于自身所缚。”
墨尘忽而开口,目光扫过关羽、张飞,最终落回刘备,“尔等可知,为何此界英豪辈出,却终难突破宿命?”
他指尖微抬,一缕仙灵之气流转,于虚空中勾勒出一道布满符文的金色锁链虚影。
“此乃天命枷锁,无形无质,却缚尽此界众生神魂命格,令人难以窥见真正大道,乃至如提线木偶,循既定命轨而行而不自知。”
刘备与张飞面露惊疑,似懂非懂。
唯有关羽,丹凤眼中精光暴涨。他猛地回想起自己月下练刀时,无数次感受到的那层横亘于前的无形屏障,以及那流星划过后骤然一松的微妙感应。
原来那并非错觉!此刻听闻墨尘之言,再见这锁链虚影,他心中已信了七分,抚髯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墨尘不再多言,目光转向脚下的废墟,“此地或许还有些线索。”
他不再理会卢植可能带来的麻烦,而是蹲下身,神识仔细扫过焦黑的木石残骸。
突然,他目光在一块被烧得半融的巨石下,发现一小块物体。拨开灰烬,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残片,非金非玉,像是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碎裂下来的,表面刻着古老而繁复的云纹,透着一股沧桑神秘的气息。
当墨尘的仙灵之气触及这残片时,异变突生!
残片竟微微发热,表面那些云纹仿佛活了过来般,光华流转!
紧接着,一幅残缺不全却宏大无比的星辰图谱虚影,在残片之上一闪而逝!那图谱的结构,与他初临此界时,在天命司惊鸿一瞥的周天星图,竟有七八分相似!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窥探感,如同微风拂过水面,从九天之上悄然扫过,似乎在确认着什么,旋即又迅速退去,消失无踪。
墨尘迅速收敛气息,将黑色残片握入掌心,那异状立刻平息。他面色如常,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这残片,竟能与天庭星图产生共鸣?张角的力量来源,果然与那天庭脱不了系!而这突如其来的窥探,是例行检查,还是自己接触这残片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几后,朝廷的封赏旨意抵达军营。
主帅卢植加官进爵自不必说,刘备因作战英勇,兼有举荐异人破敌之功,被任命为安喜县尉。
卢植在奏表中模糊了墨尘的作用,将功劳主要归于刘备的识人之明和部队的英勇。
消息传来,刘备军中一片欢腾。安喜县尉虽是小官,却是刘备步入仕途的真正起点。
庆功宴后,刘备正与关张兴致勃勃地商议赴任之事,墨尘却悄然出现在帐口。
“玄德公。”
“先生来了,快请进!”刘备连忙招呼。
墨尘步入帐中,而是直接看向刘备,语气平静:“安喜县尉,或许是个安稳去处。但玄德公以为,乱世至此便结束了么?”
刘备闻言,笑容微敛:“先生何出此言?张角已死,黄巾主力溃散,天下当可渐渐安定了吧?”
墨尘摇了摇头,目光穿透军帐,望向西北方向的遥远天际:“张角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其背后的势力,远超你的想象。我近感应到,西北方向,帝都之侧,有更强大也更暴戾的魔气正在滋生汇聚。其势之凶,百倍于张角所携之魔气。真正的乱世,恐怕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顿了顿,缓缓道:“赴任安喜,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固然是仁德之本。然,玄德公若志在天下,便需明白,未来的敌人,将不再是区区乱民贼寇。望公早作准备。”
帐内,欢庆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墨尘话语带来的沉重。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难以言喻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