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声钟响，不经耳朵，直击心脏。
左手边，那幅中年骑士的肖像画在扭动。画布下的东西一下下顶撞，将油彩顶出一个扭曲的人脸轮廓，张开的嘴在无声咆哮。
同时，走廊里的私语声拔高，变成刺耳的尖啸，钻进四人的脑袋。
“还愣着什么！找画！”
林砚的吼声惊醒了还在发懵的阿雅和老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们明白，这不是游戏，画里的东西随时会爬出来要了他们的命。
四人立刻散开，贴着墙搜寻每一幅画。
“这儿！”老陈声音发颤，指着一幅风景画，“风车！扇叶是反的，转不起来！”
林砚冲过去，看也不看，抬手就指向那架风车。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改过来！”
内兜的合影传来一阵灼热。
画里的风车扇叶一阵模糊，随即恢复了正常。
【伪画已净化。】
脑中的提示音响起。骑士肖像画安静下来，但画中人怨毒的眼睛还盯着他们。脚下地面晃动，前方的走廊又向前延伸了一截。
“这边！这个！”阿雅叫起来，她指着一幅古代市集图，“招牌！那个丝绸铺的‘絲’字是简体的！”
林砚用同样的方法修正了它。
走廊继续缩短，已经能看到出口的影子了，但没人高兴得起来。
“声音……”苏茜脸色难看，她盯着画廊深处，“钟摆声越来越快了！”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已经连成一片，像急促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更可怕的是那些低语，不再是噪音，而是变成了每个人最怕听见的声音。
“废物……你怎么不去死……”
“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他……”
“滚开！你这个小偷！”
阿雅脸色发白，抱着头抖起来：“别说了……不是我的……不是我……”
下一秒，她眼前的画廊消失了。刺鼻的消毒水味传来，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狞笑着，正把她的头按进脏水池里，冰冷的水和恶毒的咒骂一起灌进她的耳朵和鼻孔。
“就凭你，也配写代码？”
“滚开啊！”阿雅尖叫着挥舞手臂，扑倒在地，大哭起来。
“是幻觉！”苏茜抓住阿雅的肩膀用力摇晃，“阿雅，看着我！我们在画廊里！”
苏茜自己额头也全是冷汗，手术台的无影灯和心电图拉平的长音在她眼前闪过。但她很清楚，现在倒下一个，就全完了。她咬着舌尖，用疼痛自己清醒。
另一边，老陈也定住了。他看着前方的一幅画，画里，他最敬重的导师正指着他的鼻子痛骂：“学术败类！你剽窃我的成果！你这辈子都别想在学术界抬头！”
他的学术生涯，完了。
所有人都被拖进了各自的恐惧。
林砚耳边响起一声枪响。
又是那个仓库。搭档陈辉倒在他面前，口一个血洞。
“砚子……快……跑……”
陈辉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
林砚伸手去堵那个血洞，手指却一次次穿过了陈辉的身体。
“你要是再快一点……”
“要不是你非要冲进去……”
“陈辉就不会死……”
脑子里的声音在给他定罪。
不……不对……
在自责和痛苦中，林砚属于刑事侧写师的本能，第一次在这段回忆里被强行调动起来。他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陈辉的脸，而是用勘察现场的眼光，重新审视这间仓库。
凶手。那个开枪后撤离的背影。
他经过了仓库的侧墙。
那面墙上……有什么？
过去无数次，他只顾着陈辉的伤口，从未留意过那个角落。但这一次，在这个被恶意构筑的幻觉里，那个被他忽略的角落被放大、拉近。
墙上，有一块黑色的喷漆涂鸦。
一个由弧线和尖角构成的符号，和他口袋里那张合影背后的符号，一模一样！
林砚脑中所有断裂的线索，一下子全连上了。
原来是这样。陈辉不是意外牺牲，他是在调查这个符号！他的任务，他留下的记号，他的死……全都和这个鬼地方有关！
这不是他的错。那场谋的背后，是他当时本无法理解的力量。他不是罪人，只是一个被卷进来的普通警察！
“啊——！”
林砚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那不是痛苦，而是挣脱束缚的咆哮。
眼前的幻觉，碎了。
他睁开眼，双目赤红，眼神却无比清醒。
“林砚？”苏茜刚扶住阿雅，被他现在的样子吓了一跳。
林砚没时间解释。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剩下的几十幅画。滴答声已经响成一片，所有画框都在震动，画布下传来抓挠声，里面的东西像要集体冲出来。
没时间了！最隐蔽的那个“错误”在哪？
他的目光停在走廊尽头，一幅最小的画上。那是一张维多利亚时期的全家福，父母带着孩子坐在壁炉前，笑容温馨。
“就是它。”林砚的声音沙哑但确定。
“不可能！”已经缓过来的老陈反驳，“这幅画的构图、笔触、光影都完美复刻了时代风格，绝对没问题！”
“有。”
林砚大步走过去，抬手指向壁炉上方那个古老的座钟。
“看指针。”
众人死死看过去。座钟的时针和分针停在十点十分的位置。
但那最细的秒针……在倒着走。
一秒，一秒，逆着时间倒退。
林砚走到画前，指尖快要碰到画布。
“给我——滚回去！”
这一声，他用尽了全力。口袋里的照片烫得他皮肤刺痛。
画里那倒转的秒针颤了一下，随即消失。
【所有伪画已净化。】
提示音过后，整个画廊一片安静。钟摆声、低语声和那股寒意，全都消失了。
前方那堵墙像幻影一样散去，露出一扇发着柔和白光的门。
出口。
“走！”
林砚拽起腿软的阿雅，第一个冲向那扇门。苏茜和老陈紧随其后。
四人刚踏入光门，大脑便同时传来一阵剧痛。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不分青红皂白地灌了进来。
与此同时，一块晶体碎片在他们意识深处成型，上面烙印着一行血字。
【欢迎来到第二层：谎言的餐厅。】
【规则一：不要相信你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