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光门的体验很糟糕。
那不是单纯的拉扯,更像是一种错位感,灵魂被从一个现实硬生生挤进另一个,痛得人想呕吐。
四人被一股力量甩了出来,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撞成一团。
林砚第一个爬起来。他撑着地,忍着头晕,站稳了。周围的景象慢慢清晰。
他刚要说话,一段信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第二乐章:谎言的餐厅】
【主菜:院长的静默疗法】
上一关得到的晶体碎片也传来一段血字。
【记忆是货币,亦是枷锁】
“餐厅?医院?”苏茜扶正眼镜,很困惑,“这是什么地方?”
“管它是什么,”阿雅揉着撞疼的胳膊,脸色发白地打量四周,“反正不是好地方。”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废弃大厅里,看起来像老旧医院的入口。空气里混着消毒水、铁锈和一种腐烂的甜臭味,闻着就恶心。
天花板大面积剥落,露出深绿发黑的霉斑,像一张张怪脸。头顶几光灯管是唯一的光源,电流声“滋滋”作响,光线明暗不定,把四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扭曲。
窗外是凝固的黄昏,橘红色的光穿过厚厚的灰尘,给这个破败的地方镀上了一层不祥的暖色。
“叮——”
一声电子音后,大厅中央导诊台的黑屏幕亮了。一行红字慢慢浮现:
【任务:找到“主厨的秘方”(院长的病历)】
【用餐规则:禁止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音】
“主厨的秘方……”老陈的喉咙动了动,他把声音压到很低,“果然,病历就是菜单。”
“嘘。”
林砚把食指放在唇边,制止了讨论。他的视线没在屏幕上,而是在地面上扫过。
这里到处都是陷阱。
一架翻倒的输液架横在过道,玻璃瓶碎了一地。角落里堆着几张生锈的轮椅,旁边还滚着一个易拉罐。随便碰到哪样,都可能要了所有人的命。
这次的考验很直接。
四人对视一眼,有了默契。他们踮起脚,放轻呼吸,像猫一样,一步步往大厅深处的主走廊挪动。
太安静了。
除了灯管的电流声,就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嗡鸣。这种寂静本身就是一种折磨,它放大了所有感官,让每一神经都绷紧了。
阿雅跟在苏茜身后,之前画廊的经历让她现在格外紧张。这里的安静让她更加焦躁,眼睛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瞟。
她看到了墙角的那个易拉罐。
就这一分神,她的右脚蹭到了一块翘起的地砖。
“呲——”
一道轻微的摩擦声划破了寂静。
阿雅整个人都定住了,忘了呼吸。
林砚回头,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警告。他再次将食指比到唇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动。
但已经晚了。
“咯……咯吱……嗬……”
走廊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一种让人牙发酸的声音。那不是脚步声,是某种硬物在水泥地上拖行、刮擦,还带着黏液的声响。
一个影子,从黑暗里“流”了出来。
它的轮廓是人形,但四肢以反关节的角度弯折,身上挂着看不出颜色的破烂病号服。
最可怕的是它的脸——一片完整的皮肤封死了五官,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些微微的起伏。
“失语者。”
林砚脑中冒出这个词。
那东西平滑的头颅转向声音的来源——阿雅。它喉咙处的皮肤鼓起一个大包,然后,它张开了那张不存在的嘴。
一股无形的冲击扩散开来。
阿雅离得最近,大脑像被重锤砸中,剧痛之下,她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唔!”
这声痛哼成了导火索。
“嗬……嗬嗬……咯吱……”
走廊深处的黑暗沸腾了。更多的“失语者”被惊动,它们发出作呕的喉音,用扭曲的四肢在地上、墙上、甚至天花板上快速爬行,全都朝着发出声音的人涌来。
“跑!”
林砚大吼,故意用巨大的声音吸引了大部分“失语者”的注意。他拽住快要瘫软的阿雅,把她推进旁边的走廊,自己则反向冲出两步,一脚踢在旁边的轮椅上。
“哐当——!”
轮椅翻滚着撞向墙壁,巨响成功吸引了另一半怪物。
趁着这一秒,林砚转身跟上苏茜和老陈,冲进了阿t雅那条岔路。
“这边!”苏茜反应很快,指着一扇半开的病房门。
林砚最后一个冲进病房,反手甩上厚重的木门,老陈扑过去,“咔嗒”一声拧上门锁。
关门和上锁声是这片区域最后的响动。
门外,所有的爬行声、嘶吼声、刮擦声,全部消失。
世界又安静了。
四个人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谁也不敢再出声。
门上那个碗大的观察窗,慢慢贴上了一张平滑的脸。
它就那么安静地“看”着门内,像在听他们的心跳。
半分钟后,那张脸移开了。
危险过去了。
阿雅脱力地滑坐在地,身体还在发抖,用气音反复说:“对不起……我的错……”
“现在说这个没用。”林砚的声音很低,但很冷静,“记住刚才脑袋里那一下。在这里,任何声音都是,能打死怪物,也能打死我们。刚才那一下,算我替你开的枪。”
他站起来,打量这间病房。
两张生锈的铁床,床垫已经腐烂发黑。一个床头柜翻倒在地,东西撒了一地。
苏茜蹲下,从床底摸出几张散落的纸,纸边有涸的暗红色印记。
她借着窗外的昏黄光线,凑到众人中间,用气声辨认上面的字:
“……4月7。他又来了。院长……‘静默疗法’……他说语言是病毒……安娜的舌头……没了……”
“……4月12。轮到我了……我不想被‘净化’……我把秘密写了下来,藏在他最恐惧的地方……他才是疯子!他的病历……是罪证!”
“……4月15。我的忏悔……寂静……是……”
最后的字迹被墨水涂黑了。
“院长……人体实验……”老陈压着嗓子,声音发寒,“‘院长的病历’是关键,上面肯定记录了这里的秘密,甚至……怎么对付这些东西。”
林砚的视线越过他们,定在墙上一张泛黄的医院楼层平面图上。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最后停在两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上:顶楼的【院长办公室】,和地下一层的【特护病患档案室】。
“院长的秘密,只可能在这两个地方。”林砚判断,“我们必须分头行动。”
他看向另外三人,开始分配任务,声音压得很低。
“苏茜,阿雅,你们去顶楼。行政区,怪物可能少点。苏茜,你的医学知识能最快筛选出有用文件。阿雅,”他看着仍在后怕的女孩,“别想刚才的事,集中精神,我需要你程序员的逻辑,帮苏茜分析可能存在的加密信息。”
阿雅抬头迎上林砚的目光,点了点头。
“老陈,”林砚转向他,“你跟我去地下。档案室肯定很乱,但你对旧式档案的归类比我们都懂。记里写的‘最恐惧的地方’,很可能就藏在那些陈年旧档里。”
老陈点头:“没问题。”
“记住,”林砚最后交代,“全程用手机打字交流,不许出声。一小时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在一楼导诊台。遇到危险,保命第一。”
计划定好,林砚轻轻拧开门锁,将门推开一道缝。
走廊里没人,只有灯管闪烁的光影。
他向苏茜和阿雅比了个出发的手势。
两组人,一左一右,无声地融入医院的阴影里。
林砚和老陈来到通往地下的楼梯口。一股混杂着浓重霉味和福尔马林味的冷空气从下面黑漆漆的入口吹上来。
林砚正要迈步,脚却停在半空。
他侧过头,凝神细听。
在自己和老陈的呼吸声之间,在这片死寂里,有一个很轻,但很有规律的声音,正从地下的黑暗深处传来。
滴答。
滴答。
不是水滴声。声音更沉,更闷,带着金属感。
像老式座钟的摆锤。
谁会把一个座钟放在地下档案室?
林砚想起了画廊里的那幅全家福,壁炉上的古董座钟,还有那倒着走的秒针。
时钟。
在这种地方,时钟从来不代表时间。
它代表规则,代表着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