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上海本地的座机。这个点打来的多半是推销,我按掉,继续浇水。
三秒后,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皱眉,接起来:“哪位?”
“请问是陆思柠女士吗?”
男人的声音,陌生的。
“是我。”
“您好,这里是静安分局出入境管理处,您上周办理的护照加急业务已经好了,可以随时来取。”
“……好,谢谢。”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护照加急。上周办的。打算年底去一趟冰岛,一个人,跟团。同事说那地方孤独,我说正好,我缺的就是孤独。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语音,林琳打来的。我接起来,她的声音急吼吼地传过来:“陆总陆总,出大事了!”
“什么事?”
“那个、那个沈总那边的人说,明天要提前开会!本来不是约在下周嘛,他们说明天就要,说沈总临时有事要回北京——”
“那就明天。”
“可是您的程明天排满了啊!上午要见那个新的当事人,下午要去法院——”
“能推的推,不能推的让王律去。”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挂断语音,站起来,把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的楼,看了很久。
沈既白。
沈既白。
十年了,我以为我早就不在乎了。我以为我早就把那些事埋进土里,踩实了,盖上水泥,种上花,看起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今天问的那句话——“认错人了”。
他认错谁?
他把我认成谁?
我攥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出大学同学群里那个尘封已久的头像。灰色,已经很久没亮过。点进去,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什么也看不到。
我退出来,又翻到另一个头像。他妈的。
也是灰色。
他们母子俩,从十年前就一起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我七点就到了律所。
会议室还没人,我坐在昨天那个位置,对着空荡荡的长桌,把今天要过的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可能被他问到的地方,都用荧光笔标了出来。
八点半,门被推开。
他走进来,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比昨天打理得更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到我,点了一下头,就坐到对面去了。
周姐和几个法务跟在后面,抱着电脑和文件夹,稀稀拉拉地落座。
“陆律师早啊,”周姐笑嘻嘻地凑过来,“今天这么早?”
“习惯了。”
会议开始。
我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开始过PPT。第14页的潜在风险,第22页的解决方案,第35页的对赌协议条款重构——每一个细节都讲得透透的,连呼吸都控制在最平稳的节奏上。
他坐在底下听,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相接的时候我就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投影幕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