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几个字:“你谁?”
然后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有事?”
然后也删掉。
最后打了两个字:“有事?”
按发送。
对方秒回:
“楼下。”
第三章
我穿着睡衣和拖鞋,光着腿,外面只裹了一件长羽绒服,站在公寓楼门口。
他站在路灯底下,没穿大衣,只有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冻得发白,手里拎着一瓶酒。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他没回答,走过来,把那瓶酒递到我面前。
威士忌,麦卡伦18年,雪莉桶。
“你以前说想喝这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但那时候买不起。”
我没接。
“喝了十年,还是这个最好。”他把酒瓶塞到我手里,手指碰到我的那一瞬间,冰凉得吓人。
“你等了多久?”
“不知道。”他抬起头,看着我,“我在楼下,等到灯亮,然后给你打电话。”
灯亮。
我刚才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开灯。
“你从六点半等到现在?”
他没说话。
我攥着酒瓶,手指用力到发白。冷风从羽绒服下摆灌进去,冻得小腿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可我没动,他也站着没动。
“上去坐坐?”我听见自己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我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侧脸上。
“你住几楼?”
“十六。”
“一个人?”
“嗯。”
沉默。
电梯到了。我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门,把酒瓶搁在玄关,弯腰去够拖鞋。手伸到一半被他握住了。
他的手指还是冰的,握得很紧。
“思柠。”
我背对着他,没动。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我抽回手,继续够那双拖鞋,放到他脚边:“换鞋。”
他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新的,男式的,蓝色格子,从没穿过。
“这是给谁准备的?”
“没谁。”我站起来,走进客厅,“路过超市觉得好看就买了,一直放着。”
他站在玄关,没跟进来。
我坐到沙发上,打开那瓶酒,倒了两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痕迹,麦芽的香气慢慢散开。
“进来。”
他走进来,坐到对面那张单人沙发上。我递过去一杯,他接住,手指碰到杯壁,还是凉的。
“先喝点暖的。”
他低头看着那杯酒,没动。
“你什么时候回的北京?”我问他。
“明天早上的飞机。”
“那今晚?”
“今晚来找你。”
我喝了一口酒,辣得喉咙发紧。这些年喝过无数场酒局,白的红的洋的啤的,什么都能喝,什么都能应付。可这一口下去,差点呛出来。
“为什么找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