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青云城东门。
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已经聚了十几个人。除了杨洂、叶无双、周明三个过关者,还有几个圣地派来迎接的执事。
阿青站在杨洂身边,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她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是杨洂用灵石给她买的,淡青色的布裙,头发扎成两个辫子,看起来就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妹妹。但她的眼神不像,那双眼睛太深,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心里藏着事。
“真不能带我一起去?”她小声问。
杨洂摇头:“圣地不是寻常地方,带你不便。你在客栈等我,最多半个月,我就回来。”
阿青低下头,没说话。
一个老执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杨洂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粗布衣裳上停了停,微微皱眉:“你就是杨洂?”
杨洂点头。
老执事没再多说,挥了挥手:“走吧。”
他取出一艘巴掌大的玉舟,往空中一抛,玉舟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三丈长的飞舟,悬浮在半空。
“上去。”
众人跃上飞舟。杨洂回头看向阿青,阿青站在人群里,使劲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去。
玉舟破空而去,眨眼间消失在云层里。
飞舟上,周明坐在离杨洂最远的地方,闭目养神。叶无双站在船头,衣袂被风吹起,像一尊冰雕。杨洂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下方掠过的山川河流。
“青云圣地,快到了。” 老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万年了……没想到我还有回来的一天。”
杨洂在心里问:“你当年在这里待了多久?”
“三千年。” 老魔说,“我收了七个徒弟,青云是最小的一个,也是资质最好的一个。我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他,指望他继承我的衣钵。结果……”
它没再说下去。
杨洂也没问。有些事,不问也知道大概。
飞舟行了半个时辰,前方云雾中忽然出现一座巍峨的山峰。那山峰极高,直云霄,山腰以上隐在云层里,看不真切。山峰周围悬浮着大大小小几十座浮岛,每座浮岛上都有宫殿楼阁,隐隐有仙乐传来。
“到了。”老执事说。
玉舟落在一座浮岛上。岛上建筑古朴,青砖黛瓦,透着岁月的痕迹。几个年轻弟子迎上来,引着他们往岛内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大殿前。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青云殿”。
老执事说:“你们在此等候,长老们稍后召见。”
周明第一个走进殿内,趾高气扬。叶无双看了杨洂一眼,也走了进去。杨洂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殿内很空旷,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三位老者。两男一女,都是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一看就修为极高。
“拜见三位长老。”老执事躬身行礼。
三位长老点点头,目光落在三个年轻人身上。
中间那个长老开口:“此次试炼,你们三人表现优异,可入我圣地修炼。按规矩,需先拜师,择一峰居住。你们可有心仪的师父?”
周明抢先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长老,晚辈周明,家父周寒山,与贵圣地青玄真人素有旧交。临行前家父嘱咐,让我拜在青玄真人门下。”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中间那个点点头:“青玄真人确实提过。既如此,你便去青玄峰吧。”
周明大喜,连连道谢,退到一旁。
叶无双上前,淡淡道:“晚辈没有指定的人选,全凭长老安排。”
左边那个女长老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你剑道天赋极高,不我天剑峰。我亲自教你。”
叶无双微微一怔,随即行礼:“多谢长老。”
轮到杨洂。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右边那个长老忽然说:“你叫杨洂?”
杨洂点头。
那长老盯着他看了两眼,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三年前,你是不是在青玄门待过?”
杨洂心里一凛。青玄门——那是他穿越后待过的第一个宗门,也是把他逐出师门的那个地方。这人怎么知道?
“是。”他坦然承认。
那长老笑了,笑得很意味深长:“巧了。青玄门的掌门,如今就在我圣地,是青玄峰的一位执事。他要是知道你也来了,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杨洂心里沉了沉。青玄门掌门——他的那位“师父”——也在这里?
中间那个长老皱了皱眉:“先不说这些。杨洂,你可有心仪的师父?”
杨洂想了想,说:“晚辈对圣地不熟,不敢妄求。只希望能找一个可以查阅典籍的地方,闲暇时看看书。”
三位长老都是一愣。别人拜师都是求名师、求功法,他倒好,只想看书?
中间那个长老沉吟片刻,说:“既如此,你去藏书阁吧。那里缺个打理书籍的杂役,你边活边看书,也不算辱没你。”
左边那个女长老皱眉:“师兄,他好歹是试炼过关的弟子,让他当杂役……”
“无妨。”中间那个长老摆手,“他既然喜欢看书,藏书阁正合适。而且——”他看了杨洂一眼,“藏书阁里那些古籍,一般人看不懂,你若能看懂,也是你的造化。”
杨洂拱手:“多谢长老。”
三位长老又交代了几句,便让他们退下。
出了大殿,周明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杨兄,恭喜啊,藏书阁杂役,好差事。”他故意把“杂役”两个字咬得很重。
杨洂没理他。
叶无双走过来,低声说:“藏书阁在东边的浮岛上,我安顿好之后,去找你。”
杨洂点头:“多谢。”
周明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一个年轻弟子带着杨洂往藏书阁走去。路上,杨洂装作随意地问:“这位师兄,方才那位长老说,青玄门的掌门在这里当执事?他叫什么?”
那弟子想了想:“姓孙,叫孙伯安。来圣地两年了,在青玄峰做事,平时不怎么露面。”
杨洂点点头,记在心里。
—
藏书阁是一座三层小楼,建在一座偏僻的浮岛上。岛上很安静,只有几个洒扫的杂役。带他来的弟子把他交给一个管事的老者,便告辞离去。
老者打量了杨洂一眼,说:“新来的?会整理书吗?”
杨洂点头:“会一些。”
老者指了指楼上:“三楼堆了一批旧书,很久没人打理了。你去整理一下,分门别类放好。”
杨洂应了一声,上楼去了。
三楼果然堆满了书,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落满了灰。杨洂看了看那些书的封面,有的是功法,有的是游记,有的是阵法图谱,还有不少是手抄本,字迹潦草。
他卷起袖子,开始活。
一边整理,他一边在心里问老魔:“你说的那本功法,藏在哪里?”
“别急。” 老魔说,“我当年藏在藏书阁的地下密室里。那密室只有历代阁主知道,你得先取得阁主的信任,才有机会进去。”
杨洂叹了口气。看来急不得。
他埋头整理书籍。了一天,只整理了一小半。天黑时,老者上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之前那几个勤快。明天继续。”
杨洂应了,回到住处——一间简陋的小屋,在浮岛边缘,推开窗就能看见云雾。
躺在床上,他回想今天的事。孙伯安在这里,这可不是好消息。当年把他逐出师门时,孙伯安那副嘴脸他还记得——居高临下,轻蔑不屑,说他“资质驽钝,不堪造就,留在门内也是丢人现眼”。
“那个姓孙的,跟你有仇?” 老魔问。
杨洂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老魔听完,冷笑一声:“就因为你无意中看见他半夜去后山,就把你逐出师门?这理由也太牵强。”
杨洂说:“我也觉得牵强。但当时没办法,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肯定有事瞒着。” 老魔说,“你看见他去后山,后山有什么?”
杨洂想了想:“不知道。我只看见他一个人往后山走,手里拿着个包袱。第二天他就把我赶走了。”
“包袱……” 老魔沉吟,“说不定是赃物。”
杨洂心里一动。赃物?孙伯安当年是青玄门掌门,能偷什么?
“先别想这些。” 老魔说,“你在圣地,他在圣地,迟早会碰面。到时候小心点。”
杨洂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
接下来的子,杨洂每天在藏书阁整理书籍。他活认真,对书也爱惜,管阁的老者对他越来越满意,偶尔还会指点他看一些珍贵的典籍。
叶无双来找过他两次。她拜在天剑峰那位女长老门下,修炼很苦,但进境飞快。两人坐在藏书阁外的石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叶无双话少,杨洂话也不多,但坐在一起却不觉得尴尬。
苏婉也来过一次。她是圣地圣女,地位尊崇,平时忙于修炼和处理事务,难得有空。她给杨洂带了些吃的,又问了问他在藏书阁的情况,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她看了杨洂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杨洂知道她想问什么——关于他体内那股气息。但她没问,他也不会主动说。
这天下午,杨洂在三楼整理书时,无意间翻到一卷手札。手札很旧,纸张发黄,边角已经破损。他本想把它放到一边,却瞥见上面有一行字——
“余自故乡来,不知归处……”
杨洂愣住了。
他展开手札,匆匆扫了几眼。里面记载的是一些零碎的感悟,像是某个前辈随手记下的。但其中几句话,让他心里一跳:
“此地之人,不知何为我故乡。余言之,皆不解。久而久之,余亦不再言。”
“有一物,名曰‘书’,余故乡之人都识之。然此地无之,余亲手抄录,藏于此阁。”
“若有后来者,能识此中文字,或与余同乡。”
杨洂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老魔说过的话——道尊总说“在我的故乡”。
他低头看着那卷手札,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古老,但那种表达方式,那种“故乡”“来处”的说法,和这个世界的人完全不同。
难道道尊也……
“小子,看什么呢?” 老魔的声音忽然响起。
杨洂回过神,把手札收起来,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一本旧书。”
“哦。” 老魔没再多问。
杨洂把手札贴身放好,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
半个月后,孙伯安终于来了。
这天,杨洂正在三楼整理书,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他探头一看,几个穿着青玄峰服饰的弟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阴沉,眼神阴鸷。
杨洂一眼就认出了他——孙伯安。
管阁的老者上前拦阻:“孙执事,藏书阁重地,不得喧哗。”
孙伯安一把推开他,大步上楼。他站在楼梯口,看着杨洂,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是你。”他说,“我听说有个叫杨洂的来了圣地,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真是你这个废物。”
杨洂放下手里的书,平静地看着他:“孙掌门,好久不见。”
“掌门?”孙伯安哈哈大笑,“我现在是圣地执事,比那个破掌门强多了。你呢?听说在藏书阁当杂役?混得不错啊。”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跟着笑起来。
杨洂没说话。
孙伯安走上前,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轻蔑:“三年了,还是筑基期。废物就是废物,到哪儿都是废物。”
杨洂依然没说话。
孙伯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预期的反应,有些无趣。他哼了一声,说:“小子,我警告你,在圣地老老实实待着,别乱说话。当年的事,你要是敢往外说半个字,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杨洂抬起头,看着他:“当年什么事?”
孙伯安眼神一冷:“装傻?你看见我去后山的事。”
杨洂说:“我就看见你一个人往后山走,手里拿着个包袱。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孙伯安的脸色变了变,恶狠狠地说:“你最好忘了。否则——”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清楚。
杨洂点点头:“好,我忘了。”
孙伯安盯着他看了两眼,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管阁的老者走过来,低声说:“你怎么得罪他了?这人睚眦必报,你小心点。”
杨洂道了谢,心里却转着念头。孙伯安这么紧张当年的事,看来那包袱里确实有问题。会是什么呢?
“想知道,就去查。” 老魔说,“后山……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
杨洂摇摇头:“我现在出不去。”
“那就等。” 老魔说,“总会等到机会。”
—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三天后,管阁的老者忽然找到杨洂,说有事要离开几天,让杨洂暂代阁主之职,照看藏书阁。
“这是阁主的令牌。”老者把一块玉牌递给他,“拿着它,可以进任何一层,包括地下室。但地下室里的东西别乱动,那都是历代阁主留下的珍贵典籍。”
杨洂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老者走后,杨洂拿着令牌,在阁里转了一圈。等到夜深人静,他来到一楼最里面的一堵墙前。
“就是这里。” 老魔说,“墙后有密室,把令牌贴上去。”
杨洂依言把令牌贴在墙上。墙上忽然出现一道光门,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周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全是古籍。杨洂粗略扫了一眼,有功法、有阵法、有丹方、有游记,还有一些连名字都看不懂的上古文字写成的典籍。
“在左边第三个书架,最下面一层,有一块活动的砖。” 老魔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推开它,后面有个暗格。”
杨洂走过去,找到那块砖,用力一推。砖果然动了,露出后面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卷兽皮,卷成一卷,用红绳系着。
他取出兽皮,解开红绳,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一种他不认识的文字。
“这是上古魔文。” 老魔说,“我自创的。这上面记载的,是我毕生心血——《万魔典》。”
杨洂愣了愣:“你不是说,是一本功法吗?”
“功法只是其中一部分。” 老魔说,“《万魔典》包含功法、阵法、丹道、炼器、符文,包罗万象。我当年本想传给青云,还没来得及,就被道尊封印了。”
杨洂看着手里的兽皮,心情复杂。这东西,老魔藏了一万年,如今落在他手里。
“你先收着。” 老魔说,“以你现在的修为,看不懂也练不了。等以后再说。”
杨洂把兽皮卷好,贴身藏好。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连忙退出密室,把墙恢复原状,快步上楼。刚上到二楼,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门外走进来。
是周明。
周明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杨杂役,这么晚还不睡?”
杨洂淡淡道:“整理书。”
周明走上楼,四处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说:“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圣地吗?”
杨洂没说话。
周明凑近他,笑容里带着恶意:“因为这里有你。我爹说了,让我盯着你,找机会……除掉你。”
杨洂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你爹?周寒山?”
“没错。”周明得意地笑,“幽冥殿殿主,就是我爹。你以为你带着那小丫头躲到青云城,就能逃掉?太天真了。”
杨洂沉默了两息,说:“所以你来圣地,是为了我?”
“不急。”周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你体内那股力量,我爹很感兴趣。他说了,能活捉最好,活捉不了,死的也行。”
杨洂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明一愣:“你笑什么?”
杨洂说:“我在笑你。你爹让你盯着我,你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不怕我告诉圣地长老,说你是幽冥殿派来的奸细?”
周明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你有证据吗?我是试炼过关的正经弟子,我爹跟青玄真人是故交。你说我是奸细,谁信?”
杨洂点点头:“确实,没证据。”
周明冷笑:“所以你最好识相点,乖乖配合。说不定我心情好,给你留个全尸。”
他说完,转身下楼,消失在夜色中。
杨洂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麻烦了。” 老魔说,“周寒山盯上你了。”
杨洂问:“幽冥殿的人,敢在圣地动手吗?”
“明着不敢,暗着会。” 老魔说,“他们最擅长暗和下毒。你小心点。”
杨洂点头,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周明说“你体内那股力量”——他们知道老魔的存在?还是只知道他体内有异常?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
接下来的子,杨洂更加小心。他每天除了整理书,就是在住处修炼——老魔教了他一门基础功法,虽然进境慢,但好歹能提升修为。
叶无双来找过他几次,每次都会待久一些。她话依然不多,但杨洂发现,她看他的眼神在慢慢变化。以前是冷淡中带着一点好奇,现在多了几分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苏婉也来过两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她似乎很忙,每次来都带着心事。杨洂问她,她只是摇头,说“没事”。
周明偶尔会来藏书阁转悠,每次都用那种猫看老鼠的眼神盯着杨洂,然后笑眯眯地离开。杨洂知道他在等机会,他也知道,机会总会来的。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傍晚,杨洂正在三楼整理书,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探头一看,是叶无双。
她脸色苍白,衣襟上沾着血迹。
杨洂心里一紧,连忙下楼:“怎么了?”
叶无双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师父……孙伯安死了。”
杨洂愣住了。
“今晚有人发现他死在自己屋里,一剑封喉。”叶无双盯着他,“有人看见你下午去过青玄峰。”
杨洂摇头:“我没去过。”
叶无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但别人不信。现在圣地都在传,说你当年被他逐出师门,怀恨在心,潜入青玄峰了他。”
杨洂脑子飞速转着。陷害。这是陷害。
“谁传的?”
叶无双看着他:“周明。”
杨洂心里一沉。
果然,没过多久,几个执事冲进藏书阁,把他围住。为首的是那天在大殿上见过的右边那位长老——姓陈,和孙伯安关系不错。
“杨洂,有人告你害孙执事,跟我们走一趟。”陈长老冷着脸说。
杨洂没反抗,跟着他们走了。
—
审讯在青云殿进行。三位长老都在,周明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愤。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弟子,低着头,不敢看人。
“三位长老。”周明上前一步,“今天下午,我亲眼看见杨洂鬼鬼祟祟地往青玄峰方向去。当时没多想,没想到晚上就出事了。”
陈长老看向那个年轻弟子:“你呢?你说你看见了什么?”
那弟子抖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看见了。下午未时,杨洂从青玄峰后山下来,神色慌张……”
杨洂盯着那弟子,认出了他——是青玄峰的一个杂役,平时负责洒扫。他和这个人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他?
陈长老看向杨洂:“你有什么话说?”
杨洂说:“我没去过青玄峰。今天下午,我一直在藏书阁整理书,阁里的老阁主可以作证。”
“老阁主三天前就离开圣地了。”陈长老冷笑,“没人能给你作证。现在有两个证人,都指认你去了青玄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杨洂沉默。
中间那位大长老开口:“杨洂,你和孙伯安有旧怨,这事我们都知道。他当年把你逐出师门,你怀恨在心,确实有人动机。如今人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杨洂说:“有动机,不代表人是我的。周明和我也有仇,他的话不可信。至于这个弟子——”他看向那个杂役,“我不认识他,但他今天忽然站出来指认我,难道不可疑吗?”
那杂役低着头,不敢看他。
周明冷笑:“可疑?我们两个人证,抵不过你一张嘴?”
叶无双忽然上前一步:“长老,杨洂修为才筑基期,孙伯安是金丹后期。他怎么可能一剑了孙伯安?”
陈长老说:“或许是他偷袭。”
叶无双说:“一剑封喉,伤口平整,分明是高手所为。杨洂做不到。”
周明说:“说不定他隐藏了实力。”
叶无双看向他:“那你觉得他是什么修为?”
周明语塞。
大长老沉吟片刻,说:“此事疑点颇多,暂时不宜定论。先把杨洂关起来,等查清再说。”
陈长老皱眉:“师兄,有人证在,还要查什么?”
大长老看他一眼:“孙伯安死于一剑封喉,伤口是剑伤。杨洂的剑,我们还没验过。先把他的剑拿来查验,若对得上,再定罪不迟。”
陈长老这才不说话了。
杨洂被带了下去,关在一间石室里。
—
石室很小,只有一张石床。杨洂坐在床上,回想今天的事。
孙伯安死了,周明陷害他。那个杂役,明显是被收买的。周明手里有幽冥殿的资源,收买一个小弟子太容易了。
“借刀人。” 老魔说,“了孙伯安,嫁祸给你。不管成功与否,你都会成为嫌疑人。只要你被关起来,他们就有机会对你下手。”
杨洂问:“他们?”
“周明背后的人。说不定孙伯安的死,就是他们灭口。”
杨洂心里一动:“灭口?孙伯安知道什么?”
“你当年看见他去后山,那包袱里装的是什么,也许他告诉过别人。也许是幽冥殿的什么事。”
杨洂沉默。如果孙伯安真和幽冥殿有勾结,那他的死,确实可能是灭口。
“现在怎么办?” 老魔问。
杨洂想了想:“等。等一个机会。”
—
第三天夜里,石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一个人影闪进来,是叶无双。
她穿着夜行衣,手里拿着一柄剑,脸色凝重:“跟我走。”
杨洂愣了愣:“去哪?”
“周明要你。”叶无双说,“他已经买通了看守,今晚就会动手。先离开这里再说。”
杨洂没犹豫,跟着她出了石室。
外面漆黑一片,叶无双带着他七拐八绕,避开巡逻的弟子,来到浮岛边缘。
“跳下去。”叶无双说,“下面是云雾,落下去不死也重伤——但下面有一条暗道,是我偶然发现的,可以通到圣地外面。”
杨洂看着她:“你呢?”
“我回去。”叶无双说,“没人知道是我放了你。”
杨洂沉默了两息,说:“多谢。”
叶无双摇头:“你帮过我两次,这次换我帮你。”
杨洂点点头,纵身跃下。
耳边风声呼啸,身体急速下坠。杨洂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撞进一团柔软的东西里——是树冠。树枝折断的噼啪声中,他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剧痛。
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落在一片树林里。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没死就好。” 老魔说,“快走,他们很快会追来。”
杨洂忍着痛,跌跌撞撞往树林深处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天边渐渐发白。杨洂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他浑身上下都是伤,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迹斑斑。
忽然,前方传来脚步声。
杨洂心里一紧,连忙躲到树后。
几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为首的是周明,他身后跟着三个黑衣人,都是金丹期修为。
“他跑不远的。”周明说,“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洂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才慢慢松了口气。
“躲不掉的。” 老魔说,“他们人多,你迟早会被找到。”
杨洂问:“那怎么办?”
“用我的力量。” 老魔说,“放开心神,我借你一道剑意。”
杨洂犹豫了一下,点头。
他闭上眼睛,放开心神。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顺着手臂凝聚在右手。他的右手忽然发出淡淡的黑光,像是握着一柄无形的剑。
“这是我当年的一剑。” 老魔说,“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你会虚弱很久。想清楚。”
杨洂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个时辰,周明的人又追了上来。这次他们分散开来,呈扇形包抄。
杨洂躲在一块大石后面,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握紧了右手。
第一个人走近了。杨洂等他走到三丈之内,忽然从石后冲出,右手一挥。
一道黑光从他手中斩出,无声无息。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光斩中,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另外两人大惊,连忙后退。周明在后面喊:“他只有一个人,上!”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冲上来。杨洂再次挥剑,黑光再现,又斩倒一个。但第三剑还没出手,他就感觉一阵眩晕,黑光消散了。
“力量用尽了。” 老魔的声音虚弱,“接下来靠你自己了。”
杨洂咬牙,转身就跑。
周明追上来,哈哈大笑:“跑啊,我看你能跑多远!”
杨洂跑进一片密林,树木越来越密,荆棘划破了他的皮肤,他全顾不上。身后周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忽然,前方传来水声。杨洂冲出密林,眼前是一条大河,水流湍急。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明已经追到十丈之内。
杨洂没有犹豫,纵身跳进河里。
冰冷的河水淹没了他,水流裹着他往下游冲去。他听见周明在岸上喊叫,但声音越来越远。
不知被冲了多久,杨洂终于抓住一浮木,死死抱住。他浑身无力,意识渐渐模糊。
昏迷前,他忽然想起那卷手札上的话——
“余自故乡来,不知归处……”
道尊,你也是从那里来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