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苏蔓已经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
身体像是被拆开再重组过,每一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尤其是手腕和腰上,还残留着被钳制后的淤青。她裹着被子蜷在凌乱的大床上,听着门外隐约的声响——清扫,走动,低语。
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个她刚刚刺失败,又经历了另一场惩罚的房间里。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进来的是陈默。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早餐,还有一套净的衣服,不再是之前那套灰扑扑的粗布褂衣,而是一条素色的棉质连衣裙。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地上昨晚被撕破的旧衣碎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能起来吗?”
苏蔓动了动,牵扯到身上的酸痛,她皱了下眉没说话,只是撑着坐起来。被子滑下,露出肩膀和锁骨上新鲜的痕迹。
陈默移开视线,将衣服递过来。“穿上,厉先生让你吃完早餐去书房。”
苏蔓接过衣服,手指僵硬。“去书房……什么?”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整理。”陈默言简意赅,“书房很乱,需要人清理归类。他说你识字,就让你去。”他顿了顿,补充道,“脚镣可以先解了,在书房范围内活动,但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苏蔓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那副冰冷的金。解了?这算是昨晚那场混乱后的“奖励”,还是新的试探?
陈默没等她回答,拿出钥匙蹲下身利落地打开了脚镣的锁。金属松开,皮肤上留下一圈明显的红痕,之前那种沉重的坠感消失了,竟让她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半小时后,我来带你过去。”陈默收起脚镣,转身离开了房间。
苏蔓慢慢换上那条连衣裙,布料柔软,尺寸居然非常合身。她走到房间的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憔悴、眼下还带着青黑,颈上还有无法遮掩的痕迹。她用力闭了闭眼。
早餐是简单的白粥配小菜,她强迫自己吃下去。身体需要能量。
半小时后,陈默准时出现,带她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主屋另一侧的书房。书房很大,两面墙都立着顶到天花板的深色实木书架,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另外两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对着花园和远处的海,光线很好。
房间中间是一张宽大的黑檀木书桌,上面堆着不少文件和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
角落则是一组皮沙发和小茶几。整体风格冷硬简洁,但书籍的凌乱和桌面的堆积,确实显得有些“乱”。
“就这些。”陈默指了指几个堆在沙发旁地板上的纸箱,里面看起来也是书和文件。“需要分类归置,摆回书架,再擦拭下灰尘。桌子……也可以整理,但上面的文件和电脑不要动。”他看着她,“有问题吗?”
苏蔓摇了摇头。
“我会在门口。”陈默说完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苏蔓能听到他在门外走廊上走开几步的脚步声,但没有走远。
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一种混着旧书、烟草和厉承渊身上那种冷淡气息的味道遍布房间。她走到窗边向外看,花园修剪得很整齐,更远处是白色的沙滩和蔚蓝的海。很美,却依然是牢笼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工作。先从地上的纸箱开始。里面的书很杂,有商业管理、航运法规、历史传记,甚至还有一些哲学和文学的著作,多种语言。
她一本本拿出来,用净的软布擦掉灰尘,然后据书脊上的大致分类,尝试放回书架相应的位置。这是个枯燥的活,但也让她暂时不用去想昨晚的事情。
整理完一个箱子,她的目光被书架某一层角落里的几本书吸引住了。
那几本书看起来非常旧,书脊破损,和周围相对较新的书搁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她抽了一本出来,很厚,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磨损严重,上面烫金的字迹也很模糊,但依稀能辨出是“Holy Bible”。
她随手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纸张泛黄有常年翻阅的痕迹。她正想放回去,书页中却滑落出一样东西。
不是书签,而是一个很薄很小、黑色的长方形U盘,金属外壳,用一小段透明胶带粘在其中一页上。
苏蔓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合上书挡住那个U盘。她快速瞥了一眼门口方向,门关着,外面没有动静。她轻轻把书翻回刚才那页,胶带正好粘在《创世纪》第七章的位置。她小心地揭下U盘握在手心,冰凉的外壳硌着皮肤。
这是什么,为什么藏在这里?她的心跳加速。厉承渊的书房,藏在《圣经》里的U盘……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天在“红浪漫”顶楼套房,厉承渊和那个白人做的交易,还有他毫不迟疑开枪人的画面。是走私?还是军火?或是其他更可怕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钻进脑海。证据!这会不会是能指证他的东西?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是把U盘放回去,当没看见?还是……
艾米莉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但仅仅是活着,像现在这样活着吗?
她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又看了看书桌上那台闭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一个更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形。
她将U盘悄悄塞进连衣裙前的口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整理书籍,把那本《圣经》放回了原处。
整理工作持续到中午,陈默送来了午餐,简单的三明治和果汁。他看了看整理的进度,没说什么。
下午,苏蔓开始整理书桌。她小心地避开那些散落的文件,余光扫到上面有货轮编号、期,还有些看不懂的代码。她只是将倒下的笔扶正,把烟灰缸清空,用抹布擦拭桌面。笔记本电脑安静地躺在那里,屏幕黑着。
她需要给U盘里的内容做个证实,唯一的可能是这台电脑。但怎么用?电脑肯定有密码。
她一边擦着桌子,一边仔细观察。电脑旁边放着一个便签本,上面好像有厉承渊随手记下的几个数字和字母,很潦草。其中一串数字“19891106”被划掉了,但又写在旁边,像是反复确认过。
一个期?苏蔓心里一动。她想起艾米莉上次来,提到定期体检。可这串数字,会不会是生?或者是其他重要的子?
她心跳如鼓,知道这是极度冒险的行为。但U盘在手,像一块烫手的炭,也像黑暗里的一点亮光。
她在等待机会,下午阳光渐渐西沉,书房里静得很,只有她整理时轻微的声响。门口,陈默似乎接了个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脚步声往走廊另一头去了片刻。
就是现在!
苏蔓迅速坐到书桌后的椅子上,按下笔记本电脑的开机键。屏幕亮了,进入密码输入界面。她深吸一口气,输入那串数字:19891106。
屏幕闪烁了一下,居然进去了!
她来不及细想,快速将U盘入USB接口。系统很快识别弹出一个窗口,里面是几个命名简单的文件夹:“码头3号-账目”、“航运记录-加密”、“客户名单-部分”。她点开“码头3号-账目”,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子表格,记录着货物的编号、数量、进出港时间、对接人代号,还有金额…..数字大得惊人,而且很多货物品类写着模糊的“特种设备”、“化工原料”,看起来极不寻常。
她来不及细看,粗略扫过一眼后便退出U盘,关闭所有窗口。
刚做完这一切,书房门就被推开了。陈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苏蔓正“专心”地用抹布擦拭着电脑键盘旁边的桌面,动作也自然,只是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
陈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黑屏模式的电脑屏幕,没发现异常。“快五点了,”他说,“今天先到这里,我送你回房间。”
苏蔓点点头,放下抹布平静地站起身,跟着陈默往外走。手指紧紧捏攥着裙摆,那枚黑色的U盘已经被她悄然藏进发髻。
走出书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给那本静静放在书架上的旧《圣经》镀上了一层金边。第七章,她记住了。
回到房间,门关上。苏蔓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她的后背。
东西拿到了,具体是什么她完全不清楚。但肯定是重要的,见不得光的。
下一步该如何,怎么把它藏得更安全?怎么才能让这东西有机会被外界看到?
至于厉承渊……他让自己去书房,是疏忽?是考验?还是本没把她这个“囚徒”放在眼里,觉得她翻不出浪花?
她不知道。但她心里明白,从她藏匿U盘的那一刻起,她和厉承渊之间,除了囚禁与反抗、仇恨与惩罚,又多了一层更危险的东西——一个秘密,一把可能伤人也可能自毁的双刃剑。
夜幕降临,海岛沉寂。苏蔓躺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触摸着隐藏在发髻里的那点微小凸起。明天,会怎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