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上的温存与算计,只是华山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序曲。
当宁中则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后不到一天,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便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华山派内部掀起了轩然!
“剑宗的人……打上山来了!”
这个消息,对于年轻一代的弟子来说,或许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但对于那些经历过二十多年前那场血腥内斗的老弟子而言,“剑宗”二字,代表着一段不堪回首的黑暗历史。
那是一场关于“剑”与“气”的理念之争,最终演变成了同门相残的血腥屠。
当年,气宗以岳不群为首,用计谋取胜,将剑宗高手尽数逐出华山。从此,华山派元气大伤,二十多年来一蹶不振,在五岳剑派中几乎沦为末流。
而今,那些被流放的亡魂,回来了!
华山正气堂内,气氛压抑。
岳不群端坐于掌门之位,面沉如水,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凝重与“忧虑”。
下方,宁中则、劳德诺以及华山派仅剩的几位二代弟子,皆是神色肃然。
“师兄,消息已经确认了。”宁中则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忧虑,“封不平、成不忧他们一行三人,已经过了山门,正朝着正气堂而来。看样子,来者不善。”
“哼,何止是来者不善!”劳德诺在一旁煽风点火,脸上写满了“义愤填膺”,“师父,弟子听说,这封不平和成不忧,当年就是剑宗的核心人物,剑法高强,心狠手辣。他们这次回来,摆明了就是要夺权!”
岳不群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万全之策。
但他的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冰冷的算计与兴奋。
来了。
终于来了!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去试探甚至除掉令狐冲那个愈发脱离掌控的孽徒,这封不平就自己送上了门来。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剑宗的人,个个都是剑术狂人,偏执而自负,他们最看不起的,就是花里胡哨、不重招式的剑法。而令狐冲如今的剑法,正是“无招无式”!
若是让这两方撞上……
岳不群的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作为掌门的疲惫与担当。
“罢了。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这本就是我们华山派上一代的恩怨,今,也该由我们这一代来做个了结。”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传我命令,所有弟子,到玉女峰广场!我倒要看看,他封不平能奈我华山何!”
随即,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宁中则说道:“师妹,你去一趟思过崖,把冲儿也叫来。”
宁中则一愣,急道:“师兄!冲儿他正在面壁,而且剑宗那些人个个心狠手辣,让他来,岂不是……”
“糊涂!”岳不群厉声打断了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冲儿身为我华山大弟子,如今派中面临大敌,他岂能置身事外?让他前来观战,一来是让他了解我派历史,二来,也是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险恶!”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冠冕堂皇,让宁中则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但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愈发浓烈。
以她对岳不群的了解,他绝不是一个会让弟子身陷险境的人,除非……他另有目的。
联想到前几岳不群看到那件狐裘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宁中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借刀人!
宁中则再也顾不上其他,匆匆应了一声,便施展轻功,用最快的速度向思过崖奔去。
她必须赶在剑宗的人动手之前,把一切都告诉冲儿,让他有个准备!
思过崖上,令狐冲正悠哉地躺在青石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当宁中则带着满脸的焦急与惶恐,将剑宗上门、岳不群要他前去观战的消息说出时,他只是懒洋洋地睁开了眼,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师娘,别急,天塌不下来。”
他坐起身,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示意宁中则坐下,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与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宁中则急得快要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那封不平号称‘狂风快剑’,成不忧更是出了名的下手狠毒!你师父他……他分明是想让你去送死啊!”
情急之下,她竟直接点破了岳不群的心思。
令狐冲看着她那为自己担惊受怕,以至于方寸大乱的娇俏模样,心中一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柔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语气说道:“师娘,你放心。区区一个剑宗,不过是几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老僵尸罢了,还吓不到我。”
手掌传来的温热与力量,让宁中则慌乱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令狐冲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眸,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我倒是觉得,师父他老人家这次,总算做了件好事。”令狐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的剑,正好练得有些手痒了。他把这几块上好的磨刀石送到我面前,我若是不好好招待一番,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宁中则怔怔地看着他,从那看似玩笑的话语中,她听出了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与气!
她突然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处处庇护的少年。
他是一柄已经出鞘的绝世神兵,正渴望着用一场淋漓的鲜血,来宣告自己的降临!
“走吧,师娘。”
令狐冲站起身,拉着她,向山下走去。
“我们去看戏。”
“看一出,我为你亲手导演的好戏。”
……
当令狐冲与宁中则并肩来到玉女峰广场时,这里早已是人头攒动,气氛肃。
华山派所有弟子,皆手持长剑,列队于广场两侧,神情紧张地望着正气堂门口。
岳不群背负双手,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神色凝重。
而在他对面,赫然站着三个人。
为首一人,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枯瘦,眼神锐利如鹰,身背一柄古朴长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锋锐。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让人不敢直视。
他,便是剑宗的领袖,“狂风快剑”封不平。
他不是单纯的莽夫,他的眼中没有嗜血的疯狂,只有一种近乎信仰的偏执。那是对剑术招式、对华山正统的绝对执着。他此次上山,是为“拨乱反正”,是为夺回他认为本该属于剑宗的一切。
站在他左侧的,是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汉子。他手持一把阔剑,眼神凶狠,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仿佛随时都会暴起伤人。此人正是成不忧,一个彻头彻尾的武疯子。
而另一人则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站在封不平身后,但那偶尔一瞥的目光,却阴冷得如同毒蛇。
“岳不群!”
封不平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剑,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二十年了。二十年前,你用卑劣的手段,窃取了华山掌门之位,将我等同门师兄弟,尽数驱逐。”
“今,我封不平回来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与不甘。
“我不是来寻仇,我是来‘清源’!”
“你这气宗的伪道,早已让华山沦为江湖笑柄!今,你若识相,便自废武功,将掌门之位交还于我剑宗一脉!否则……”
他猛地抽出背后的长剑,剑尖直指岳不群的咽喉。
“我便用我手中的剑,来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