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4章

当令狐冲与宁中则踏至广场,入目便是华山弟子列阵的模样——数十柄长剑握在掌心,指节尽泛青白,弟子们呼吸凝住,脚步错落间,凑成个松松散散的剑阵,风卷着松涛扫过,竟无一人敢吭声。

剑阵前头,正气堂朱漆门敞着,无声的对峙已凝住了满院的气。

岳不群背手立在阶前,依旧是那副青衫儒雅的宗师模样,颌下长须轻垂,可捋着须的手指微顿,紧抿的嘴角抿成一道冷线,终究漏了心底的波澜。他喉间微滚,身前三寸处,封不平的长剑剑尖凝着寒芒,剑气擦着颈侧掠过,刮得皮肤发紧。

剑宗三人立在对面,封不平枯瘦的手按剑,剑尖斜点青石板,石面竟被剑气沁出细痕;另两人分站两侧,剑鞘抵地,森寒剑意裹着人,连周遭的风都绕着他们打旋。封不平眼锋如鹰,锁着岳不群,一身枯骨似的身子里,藏着二十年的戾气。

“师兄!”

宁中则脸色骤白,柳眉猛地拧起。她再顾不上与令狐冲多说,掌门夫人的责字压在心头,提剑的手一紧,身形一晃,衣袂带风穿过弟子缝隙,剑鞘顿地发出一声脆响,稳稳立在岳不群身侧。她抬眼怒视封不平三人,眼底凝着寒霜,长剑横在肘间,与岳不群背抵着背,共撑这华山危局。

令狐冲却没动。

他眼尾挑了挑,给宁中则递了个安抚的眼色,随即身子一矮,猫着腰蹭着弟子的肩背,悄无声息退到人群外围。他斜倚在老松树上,一只脚翘着抵着树,双手抱还轻轻晃了晃,指尖甚至捻着片松针转圈圈,活脱脱一个来看热闹的闲人,半点没有门派临危的紧张。

这副模样落进岳不群眼里,他眼角余光扫过令狐冲,捋须的动作更缓,面上却添了几分从容的笑,心底却早冷哼开:孽徒!死到临头还敢嬉皮笑脸,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封不平的剑又往前送了半分,寒芒映着岳不群的脸,那剑锋上凝着的,何止是怨与恨,更是剑宗一脉二十年被压的憋屈。他吐字时带着剑风,沙哑的声音撞在院墙上,折回来震得人耳尖发疼:“岳不群,二十年了。今你若识相,便自废紫霞功,交出掌门之位!否则,我这柄剑,便替华山清理门户!”

岳不群却半点惧色无有。

他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抵在喉前的不是利剑,只是草茎。缓步端起石桌上的青瓷茶杯,捏着杯柄的手指稳得很,轻轻吹开浮着的茶沫,抬眼扫过封不平,声音不大,却裹着宗师的端方,字字落进每个人耳中:“封师兄,二十年不见,你的剑,还是这般急躁。剑气之争早已作古,你我皆是华山弟子,同而生,何至于此?”

“休要装腔作势!”

成不忧最是火爆,踏前一步,阔剑出鞘半寸,锋口寒芒闪得人眼晕,怒骂出声,“当年若不是你们气宗耍阴招,掌门之位岂能轮得到你?今我等回来,便是要拨乱反正,斩了你这伪君子!”

话音未落,宁中则的剑已“呛啷”出鞘,剑尖直指成不忧眉心,眼尾竖起来,清丽的脸上凝着霜:“放肆!成不忧,你也配称华山弟子?竟敢对掌门师兄无礼!”

成不忧见状,不怒反笑,眯起眼舔了舔唇,猥琐的目光在宁中则身上扫了一圈,粗嘎的笑声荡开:“哟,宁女侠要亲自出手?倒是稀罕。岳不群缩在女人身后当缩头乌龟,也好,今我便掂掂,你这玉女剑,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落,阔剑猛地震地,石屑飞溅,他手腕一拧,阔剑带着破空声扫向宁中则,剑风卷得地面草屑乱飞,势大力沉,竟是招招奔着要害去。

宁中则面色一凛,不敢怠慢,手腕翻挽出个圆融剑花,玉女剑法施展开,身形如蝶旋绕,剑尖点向成不忧腕脉、肩井,轻灵飘逸的剑势,堪堪卸了他的刚猛。金铁交鸣的脆响接连炸开,火星溅在青石板上,转瞬间两人便交手数十招。宁中则衣袂翻飞,额角沁出细汗,握剑的手微麻;成不群脸涨得通红,招式渐急,却始终沾不到她半片衣角。

院外的令狐冲,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咂嘴嘀咕:“磨磨唧唧,打了半天还分不出胜负。”

话音刚落,场上局势陡变!

久攻不下的成不忧彻底失了耐心,怒吼一声,竟弃了防守,阔剑横挥,以同归于尽的架势当头劈下,剑风裹着雷霆,得宁中则不得不回剑格挡。“铛”的一声,剑脊相抵,宁中则手臂震麻,后退半步,靴底擦着青石板划出一道浅痕,正自稳身形的刹那,一道寒芒从斜侧窜出!

封不平动了!

他早觑准了空隙,身形一晃,脚下点地,长剑脱鞘而出,剑走偏锋,贴着成不忧的剑风缝隙钻过去,直刺宁中则左肋!剑宗剑法的狠辣刁钻,此刻尽显,剑势快得只剩一道银影,避无可避!

“师妹小心!”

岳不群惊呼一声,身子猛地前倾,手伸出去却堪堪停在半空,指尖微颤,面上写满焦急,可眼角余光,却死死瞟着人群中的令狐冲——他本没想真救,只等看这孽徒出不出手。

宁中则心下大骇!

她刚卸了成不忧的力道,内息翻涌,本无力再挡这一剑。握剑的手松了松,剑穗晃荡,她下意识回头,望向那棵老松的方向,眼眶泛红,睫毛颤着,那双素来英气的眸子里,凝着绝望与不舍,连声音都发颤:“冲儿……”

全场弟子皆惊,有人攥紧了剑,却不敢上前;岳灵珊扑过来想救,被师兄弟死死拉住,身子挣得厉害,长剑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她嘶声尖叫:“娘!”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底的念头。

就在封不平的剑尖即将擦上宁中则衣袂的刹那,一道冷喝炸响,裹着戾气,撞得人耳膜发疼:“找死!”

众人只觉一阵风扫过,那道斜倚松树的闲人影子,竟贴着弟子们的剑穗窜了出来——令狐冲脚下踏的是独孤九剑的踏雪无痕,身形快得只剩一道灰影,谁也没看清他从哪摸出的铁剑,只听“叮——!”一声脆响,金铁交鸣的余音绕着院子转,火星溅在他手背上,他连眼都没眨。

时间仿佛凝住了。

成不忧那势大力沉的阔剑,停在半空,剑脊被铁剑死死抵住;封不平的长剑,也被剑尖挑开,偏了半寸,寒芒擦着宁中则的肋侧掠过,带起一缕青丝。

两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惊骇,瞳孔骤缩——他们竟被一柄不起眼的铁剑,同时架住了!

令狐冲微弓着背,稳稳挡在宁中则身前,铁剑横在肘间,剑脊抵着成不忧的阔剑,剑尖挑着封不平的长剑,腕力稳得可怕。他没回头,只拿那双冰寒的眼扫过两人,眼尾挑着戾色,吐字时带着寒气,铁剑微颤,剑气得两人连连后退半步:“动我师娘,你们问过我手里的剑了吗?”

宁中则怔怔地站在他身后,手抚着口,心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她看着令狐冲的背影,不算特别宽阔,却稳如山岳,他身上的酒气混着剑气飘过来,是她熟悉的味道,温热的泪突然掉下来,她忙用手背擦了,却越擦越多。

令狐冲似是察觉到身后的颤抖,侧过头,眼底的冰寒散了,换上几分痞气的笑,嘴角还噙着点未散的戾色,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拂去肩上的石屑,动作温柔,尾音轻扬,带着独有的撩意:“师娘,别怕。”

他顿了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笑了,铁剑往身侧一收,随意扛在肩上,“我来救你了。”

松风卷过,吹起他的衣袂,也吹起宁中则的青丝,缠缠绕绕,落在两人之间,满院的剑拔弩张,竟在这一刻,凝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