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来越硬。
苏夜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湿润的温热。
那个丫头……
苏夜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眼神中的凛冽寒意在这一刻消融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守护”的坚定。
十六岁的少女,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那一吻,是感激,是崇拜,也是在这个冰冷的年代里,最滚烫的一颗火种。
“傻丫头,既然这一世我回来了,就绝不会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苏夜紧了紧背后的老土枪,呼出一口白气。
白气在严寒中迅速凝结成霜。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萧瑟的林海,看向远处那座巍峨如兽脊的大山——黑瞎子岭。
前世,这里是村民们的禁地,传说里面有吃人的大虫和成了精的野猪王。
但对于现在的苏夜来说,这里是一座巨大的金库。
要想让苏荷过上好子,要想把苏棉那个小丫头养得白白胖胖的,光靠那十块钱肯定不够。
他需要肉。
大量的肉!
……
脚下的积雪足有膝盖深。
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林里传出老远。
苏夜没有走寻常的猎户道。
凭借着前世几十年流浪积累的野外生存经验,他专挑背风、向阳的山坳走。
这种地方,野牲口最喜欢。
约莫走了一个多小时,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粗壮,原本稀疏的灌木丛也变得茂密起来。
这里已经是黑瞎子岭的深处了。
苏夜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了一圈四周。
并没有发现大型猛兽的足迹。
他选了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树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树洞,刚好能,而且视线开阔,是个绝佳的伏击点。
“就这儿了。”
苏夜卸下背上的土枪,动作利落地清理掉树洞前的浮雪。
他没有急着装填,而是心念一动。
嗡——
眼前微微一花,意识瞬间连接到了那个灰蒙蒙的空间。
那三亩黑土地上,昨天种下的小麦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那几只野兔正在欢快地蹦跶,生命力旺盛得惊人。
而在黑土地的中央,那眼灵泉正静静地流淌着。
苏夜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水壶,小心翼翼地引出一缕金色的泉水。
刹那间。
一股奇异的清香,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山坳里弥漫开来。
这香味并不浓烈,却透着一股直钻心脾的甘冽,像是初春的第一缕风,带着万物复苏的气息。
这就是他的手锏。
空间灵泉!
经过这几天的验证,苏夜发现这灵泉水不仅能催熟作物、强身健体,对于动物来说,更是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
苏夜将灵泉水倒在距离树洞二十米开外的一块青石板上。
为了防止冻结,他又在上面撒了一把带来的玉米面。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退回树洞,给老土枪压上和铁砂,黑洞洞的枪口透过枯草的缝隙,死死锁定了那块青石板。
接下来,就是等待。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苏夜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在此伫立了千年的石像。
他的身体经过灵泉水的改造,此时虽然觉得冷,但并不像前世那样手脚僵硬,反而体内涌动着一股热流,感官也变得异常敏锐。
他在想家。
想那个被他在炕上折腾得面红耳赤、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的媳妇苏荷。
这女人的身子骨虽然瘦弱,但却软得像水。
尤其是那双眼睛,动情的时候总是水汪汪的,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今晚回去,得让她多吃点肉,长点肉抱着才舒服……”
苏夜心里想着荤段子,用来驱散等待的枯燥。
突然。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了!
苏夜眼神一凝,手指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只见左侧的灌木丛一阵晃动,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它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后,那双豆大的眼睛瞬间被青石板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股奇异的香味,让它发疯。
“咕咕——”
野鸡兴奋地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像是离弦之箭一样冲向青石板。
紧接着。
右边的雪窝子里,两只长耳朵动了动。
是野兔!
而且是一灰一白两只,个头都不小,肥硕的身躯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般的脚印,争先恐后地向着灵泉水冲去。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灵泉水的香气,就像是在这死寂的冬里点燃了一把火。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原本寂静的山坳,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除了野鸡和野兔,甚至还有一只圆滚滚的獾子,不知道从哪个地洞里钻了出来,扭着肥大的屁股加入了抢食的行列。
这就是灵泉水的威力!
在食物匮乏的寒冬腊月,这一口蕴含着纯净灵气的泉水,对于这些野牲口来说,就是无上的美味,足以让它们忘却对猎人的恐惧。
苏夜没有急着开枪。
枪声一响,这些家伙肯定会四散奔逃。
他在等它们彻底沉醉。
果然。
当第一只野鸡啄食了混合着灵泉水的玉米面后,它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眼中露出一种迷醉的神色,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地在原地打转。
紧接着是野兔,然后是獾子……
一群平里机警无比的野兽,此刻就像是中了迷魂汤,一个个憨态可掬地围在青石板周围,甚至为了争抢一口吃的,互相挤来挤去。
“一群贪吃鬼。”
苏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缓缓放下枪,从腰间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麻袋。
这时候开枪,那是暴殄天物。
活着的猎物,扔进空间里养着,那才是源源不断的肉库!
苏夜猫着腰,借着风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那只最先“醉倒”的野鸡,还在傻乎乎地啄着石头缝里的残渣,本没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身后。
苏夜猛地出手!
这一抓,快若闪电。
他的大手精准地掐住了野鸡的脖子,那只七彩斑斓的大公鸡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苏夜意念一动,直接收进了空间。
紧接着是那两只肥兔子。
苏夜就像是在自家菜园子里拔萝卜一样,一手一个,提溜起那两只还在发懵的兔子,直接扔进空间。
“这一只太瘦了,全是骨头,没几两肉。”
苏夜抓起一只灰扑扑的小野兔,掂量了一下,嫌弃地摇了摇头。
“去吧,回家找你妈去,等你长到五斤重再来找我。”
他手腕一抖,将那只还没长成的小兔子扔回了雪地里。
那小兔子落地后打了个滚,被冷风一吹,似乎清醒了几分,吓得“嗖”的一声钻进了灌木丛。
涸泽而渔,那是蠢人的事。
苏夜深知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只有留下种苗,这大山才永远是他苏夜的后花园。
抓完兔子,苏夜又盯上了那只还在那儿傻吃的獾子。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
皮毛能做垫子,那是出了名的暖和,正好给苏荷做个坐垫,省得她做针线活的时候冻屁股。
至于那一身肥油,熬出来那是治烫伤的神药,肉炖着吃更是大补。
“今儿个算你倒霉。”
苏夜嘿嘿一笑,飞起一脚,直接把那只反应迟钝的獾子踹翻在地,然后熟练地把它塞进了麻袋,也丢进了空间。
短短十分钟。
苏夜的空间里就多了五只野鸡,四只肥兔子,还有一只大獾子。
这要是拿到黑市上去卖,少说也能换个二三十块钱!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的年代,苏夜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赚了别人一个月的血汗钱。
“差不多了。”
苏夜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着青石板上已经被舔舐得净净的灵泉水痕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贪多嚼不烂。
带着这么多东西,也不好下山。
正当他准备收拾东西,打道回府的时候。
突然——
原本还在周围盘旋、准备下来捡点漏的一群麻雀,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轰的一声全部飞向了天空。
叽叽喳喳的叫声中,充满了惊恐。
整个山坳,在这一瞬间,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苏夜正在系麻袋的手,猛地僵住。
这种感觉……
前世他在一次边境走私的混战中,被一把狙击枪锁定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那是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
呼——
呼——
身后。
一阵极其粗重、像是破风箱拉动般的喘息声,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沉闷如雷,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随着寒风,直直地钻进了苏夜的鼻腔。
苏夜头皮瞬间炸开,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倒竖!
这绝对不是什么野鸡野兔能发出的动静。
这是个大家伙!
他没有任何犹豫,多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练就的本能,让他身体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就地一滚!
整个人像是一个雪球,猛地向侧面滚出了两三米远。
也就是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
轰!
一道黑色的残影,裹挟着千钧之势,狠狠地撞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积雪飞溅!
那一处坚硬的冻土,竟然被硬生生犁出了一道深沟!
苏夜半跪在雪地里,迅速抄起地上的老土枪,猛地回头看去。
这一看,饶是他两世为人,瞳孔也不禁剧烈收缩。
只见在他前方五六米的地方。
一头浑身长满黑硬鬃毛、体型宛如一座小山般的庞然大物,正刨着前蹄,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一头野猪!
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野猪。
它足足有两百多斤重,那一身厚实的猪皮上挂满了松脂和泥土混合而成的硬壳,就像是穿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两獠牙向外翻卷,足有半尺长,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惨白的寒光,就像是两把锋利的匕首。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浑浊的小眼睛,此刻却充斥着猩红的血丝,透着一股疯狂而暴虐的意。
那是对灵泉水的渴望,也是被某种力量激发的原始。
它显然是被灵泉水的气味吸引来的,但来晚了一步,此时正处于极度的暴躁之中。
“这下……玩大了。”
苏夜咽了一口唾沫,握着土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头“野猪王”,哪怕是前世最有经验的老猎人遇上了,也得绕道走。
老土枪里只有一发。
如果一枪打不死,这畜生发狂起来,就算他有空间异能,怕是也要被那两獠牙给捅个对穿。
“嗷——!!!”
野猪发出了一声凄厉而狂暴的嘶吼。
它本没有给苏夜任何思考的时间。
后腿猛地一蹬地面。
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红着眼,朝着苏夜疯狂冲来!
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压迫感,让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近了!
更近了!
腥风扑面!
苏夜甚至能看清那獠牙上残留的泥土,还有那张血盆大口里喷出的腥臭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