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苏娇娇的哭声,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心疼,在这片摇摇欲坠的废墟里彻底爆发。
血。
全是血。
陆擎野背上那狰狞的伤口,像一张裂开的嘴,鲜血混着泥浆,正汩汩地往外冒。那尖锐的木刺,更是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肩胛骨,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个男人,刚刚就是用这副血肉之躯,为她挡下了一场灭顶之灾!
“哭什么?”
陆擎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压抑和……温柔。
他那只盖在她眼睛上的大手,粗糙又滚烫,掌心全是硬茧,却固执地,不让她去看那片血腥。
“我说了,没事。”
他强撑着站直了身子,那高大的身躯,因为失血和剧痛,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他们头顶上仅剩的半边屋顶,也开始大片大片地往下掉落泥块和瓦砾。
这栋破楼,马上就要彻底塌了!
他再也顾不上安抚怀里哭得快要断气的,一把将她的小脸按在自己口,另一只手牢牢地护住她的后脑勺。
“抓紧了!”
一声低吼,他甚至来不及拔掉背后的木刺,就这么抱着苏娇娇,像一头被入绝境的野兽,用那只没受伤的肩膀,狠狠地撞开了被瓦砾堵住的房门!
“砰!”
木屑纷飞。
他抱着她,一头冲进了那片像是要吞噬一切的狂风暴雨之中!
“轰隆!”
他们前脚刚冲出来,身后那栋破旧的知青小楼,就在一道惊天动地的炸雷声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
尘土和泥浆冲天而起,瞬间就被暴雨浇熄。
楼下,那几个早就吓得屁滚尿流的知青,连滚带爬地从另一个方向逃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废墟,一个个脸色惨白,魂都快吓没了。
柳雯雯更是瘫坐在泥水里,失神地望着陆擎野抱着苏娇娇冲出去的方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刚才……如果不是陆擎野,如果那房梁砸下来……
而此刻的陆擎野,本无暇顾及其他。
他抱着怀里那个不住发抖的小东西,大步流星地在泥泞的村道上狂奔。
雨太大了,砸在人身上,生疼。
脚下的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浑浊的泥河,一脚深一脚浅,寻常人走一步都费劲,可他抱着一个人,却依旧稳得像座山。
“陆哥哥……你的背……你的血……”苏娇娇的脸埋在他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紧紧地揪着他前的湿衣服,指节都发白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正顺着他的后背,不断地淌下来,混着冰冷的雨水,浸湿了她的手臂。
那是他的血!
“闭嘴!”陆擎野低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双圈着她腰肢和双腿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娇娇被他一吼,哭声果然小了些,只剩下委屈的、小声的抽噎。
她知道,他不是在凶她,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不让她害怕。
这个笨蛋男人!
雨幕之中,本看不清前路。回他家太远,知青点又塌了,他们现在无处可去。
陆擎野黑眸一沉,抱着苏娇娇,毫不犹豫地拐进了旁边一条通往山脚的岔路。
村里人都知道,那是后山,山里有野兽,平时本没人敢走。
可陆擎野却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熟悉。他在漆黑的雨夜里,精准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水坑和石头,最后,在一个被茂密树丛遮掩的山坳里,停下了脚步。
那里,竟藏着一间极其破旧、几乎要和山林融为一体的茅草屋。
看样子,像是猎户临时歇脚用的。
“砰!”
陆擎野一脚踹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抱着苏娇娇闪身进去,又反手将门重重地关上。
“哗啦啦”的雨声,立马被隔绝了大半。
屋子里,一股湿的、带着草和泥土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很小,很暗,只有一道破旧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
除了墙角堆着的一堆草,几乎家徒四壁。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陋的地方,却给了苏娇娇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心感。
陆擎野终于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儿放在了那堆还算净的草上。
失去他滚烫的体温,苏娇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白得有些吓人,那两片总是抿得紧紧的薄唇,此刻也没有丝毫血色。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像头狼,锐利,沉稳。
“在这里坐好,不许乱动。”
他说完,就转过身,背对着她,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小屋里,投下一片沉默而压抑的影子。
苏娇娇知道他想什么。
她看着他抬起手,是想去拔那扎在背后的木刺,可试了几次,都够不着。
男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苏娇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再也忍不住,从草堆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后。
“陆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来帮你。”
陆擎野的身躯一僵。
“不需要!”他头也不回地低吼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狼狈。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脆弱的模样。
可苏娇娇这次,却没有听他的。
她倔强地站在他身后,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杏眼,红彤彤的,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一个人不行的!流了那么多血,再不,你的胳膊就废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那双抖得像秋风落叶的小手,颤颤巍巍地,碰上了他湿透的、冰凉的后背。
“嘶……”
陆擎野倒抽一口凉气,浑身的肌肉绷紧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女孩的指尖,又软又凉,隔着一层薄薄的湿布料,那触感,像是一股要命的电流,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比背后伤口的剧痛,还要磨人!
“别碰我!”他喉结狠狠一滚,声音沙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我不!”苏娇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她非但没收手,反而更大胆地,用两只小手,抓住了他湿透的衣摆,“陆哥哥,你信我。”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屋外是狂风暴雨,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擎野紧绷的脊背,终于,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下来。
他像是妥协了一般,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自嘲的低叹。
“把衣服……脱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娇娇的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她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可……可心跳还是控制不住地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唇,伸出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了他前那几颗早已被雨水泡得冰凉的纽扣。
当那件湿透的黑色薄衫,从他宽阔的肩膀上滑落,男人那具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精壮上身,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了她眼前。
宽肩,窄腰,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性感的人鱼线没入裤腰……
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像是在诉说着一场九死一生的过往。
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的男人。
苏娇娇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他背后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她深吸一口气,着自己冷静下来,用那双纤细的手,紧紧地握住了那沾满了他鲜血的木刺。
“陆哥哥,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
“嗯。”男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他伸出双臂,死死地撑在了对面的墙壁上,那手臂上坟起的青筋,像是虬结的树。
“我数一二三……”
苏娇娇闭上眼,心一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木刺往外一拔!
“噗嗤——”
木刺离体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鲜血,猛地喷溅出来,洒了她满脸满身!
“唔——!”
陆擎野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那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撑在墙上的指骨,因为太过用力,捏得“咯咯”作响!
“陆哥哥!”
苏娇娇吓得魂都飞了,手里的木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睁开眼,看着男人背上那个血流如注的伤口,眼泪再一次失控地掉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很疼……”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伸出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又不敢碰。
陆擎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劲来。
“没事。”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死不了。”
苏娇娇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样子,心疼得快要碎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水,像是想起了什么 ,一咬牙。
“撕拉——”
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在小屋里响起。
陆擎野一愣,猛地回头。
只见苏娇娇竟然把自己身上那件碎花衬衫的下摆,撕下了一大片净的布料!
“你什么?!”他黑眸一沉。
“给你包扎伤口!”苏娇娇举着手里的布条,眼眶红红地看着他,“没有药,也没有净的水,只能先这样了……不然会感染的。”
那块碎花布料,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馨香。
陆擎野看着她那张沾着血污,却依旧明艳动人的小脸,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担忧和倔强的杏眼,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转过了身。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苏娇娇小心翼翼地,用那块柔软的布料,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他伤口周围的血迹。
她的动作,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可每一次触碰,都让陆擎野那具钢铁般的身躯,控制不住地战栗。
女孩温热的呼吸,带着哭过后的鼻音,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在他滚烫的后颈上。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要命。
包扎好伤口,两人都耗尽了力气。
苏娇娇瘫坐在他身后的草堆上,浑身湿透,又冷又怕。
陆擎野靠着墙,沉默地坐着,失血让他阵阵发晕,可他依旧挺直了脊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屋外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苏娇娇抱着膝盖,冻得嘴唇都发紫了,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
陆擎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副快要冻僵了的小可怜模样,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了那只没受伤的手臂,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将她瘦小的身子,捞进了自己怀里。
“!”
苏娇娇浑身一僵!
男人的膛,着,滚烫得像个火炉,那结实的肌肉,硬得像石头。
她整个人,就这么被他圈在充满了雄性气息的、滚烫的怀抱里。
隔着她身上那层薄薄的湿衣服,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理的线条,和他腔里那颗强劲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她的心尖上。
“别动。”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又闷又哑,“取暖。”
苏娇娇果然不敢再动了。
她僵硬地靠在他怀里,小脸红得快要滴血,鼻息间,全都是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味的男人味道。
霸道,又让人……沉沦。
她渐渐地,不再发抖。
男人的体温,像是有生命一般,源源不断地传过来,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寒意。
这个怀抱,坚硬,滚烫,却又……安全到了极致。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一点地,松懈了下来。
困意和疲惫,如水般涌来。
就在苏娇娇快要睡着的时候——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