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门开了,哥从里面出来。他没说话,就走了。
我进屋,看见爹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
我轻轻唤了声:
「爹。」
他抬头看着我,想笑一笑,没笑出来。
他说:
「慧仪,你哥……你哥他……」
他说不下去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爹那样。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顾家的人找过哥。他们说,只要哥娶顾婉,他们就帮他入阁,帮他当首辅。
哥答应了。
哥成亲那天,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出来。
我做了饭端过去,敲门,没人应。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鞭炮声,是顾家在迎亲。我站在院子里,听着外面热闹的鞭炮声,可家里却冷清得可怕。
天快黑的时候,爹才出来。他站在书房门口,扶着门框,脸色白得吓人。我跑过去:
「爹?」
他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身子晃了晃。
我扶住他,他的身子很沉,沉得我差点扶不住:
「爹,你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吐了一口血,血溅在地上,溅在我的鞋上。我傻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我还在愣着。
我慌张地大喊:
「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啊……」
大夫说,爹是急火攻心,伤了本。
他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睛闭着,口微微起伏。大夫说,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今晚了。
那一晚,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的手很凉,比平时凉很多。我一遍一遍地搓,想把他的手搓热。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说:
「你哥……你哥……」
我说:
「我去叫他,爹,我去叫他回来。」
我跑到顾家。
顾家大门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楼上垂下来,大红灯笼还亮着,门口的地上散落着鞭炮的碎屑。
我冲过去,被家丁拦住。
「让开!我找我哥!」
家丁把我往外推:
「今儿个是我们顾家大喜的子,你谁啊,跑这儿来闹事?」
「我哥是沈归!他是我哥!我爹不行了,我要见他!」
家丁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我趁他们愣神的功夫,往里冲。
我跑进院子,跑过影壁,跑过回廊。有人在喊,有人来追,我不理,我只管往里跑。
我看见了他,那时,他站在正厅门口,穿着大红喜服,身边是凤冠霞帔的新娘子。
我喊:
「哥!哥!爹不行了,你快回家!」
他站在那里,没动。
新娘子拉了拉他的袖子,他转过身,往里走去。
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被人架着拖了出去。我挣扎,喊叫,没人理我。他们把我扔出大门,扔在地上。
我跪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直至门关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都没有。
我只能跑回家去,爹还躺在床上,还是那个姿势。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比之前更凉了。
我轻轻唤了声:
「爹。」
他没应。
我又唤了声:
「爹。」
他还是没应。
我把手放在他鼻子下面,没有呼吸了。
直到太阳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爹脸上。他的脸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