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门外看了看,哥还是没回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灵堂里,守着一盏长明灯,守着一具棺材。
外面的天黑又亮,长明灯却一直亮着,照在爹的牌位上。
牌位上刻着:先考沈公讳子谦之位。
没有沈归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没有。
五、
从沈归回家之后,没有一他不是变着法地讨好我,求我原谅他。
起先是送的是布料。
藏青色的,细棉布,摸起来软软的。
他放在院子里,说:
「这布料是如今京中最时兴的,你正好做身衣裳!」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进屋了。
那布料在院子里搁了一整天。晚上我出来收衣裳,它还搁在那儿,沾了露水,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布料不见了。我以为是哪个邻居顺走了,也没在意。结果出门一看,院墙儿底下,那块布料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压着块石头。
他不知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没过两天,他又给我带了东西回来。
这回是点心,油纸包着,上面印着镇上老字号的招牌。他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说:
「你小时候爱吃这家的。」
我走过去,拿起那包点心,扔出门外。
点心摔在地上,油纸破了,桂花糕滚了一地,沾了泥。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点心,没说话。
我以为他该懂了。
第二天早上,推开门,门口放着一包新点心。还是那家的,还是油纸包着,净净,一点泥都没有。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去买了一包。
我低头看着那包点心,然后跨过去就走了。
再后来是药材。
党参、黄芪、枸杞,都是补身子的。
他放在厨房门口,说:
「你气色不好,得补补。」
他眼睛亮了亮,像是终于等到我肯收东西了。我把那几包药材卖给了收药材的贩子,换了几个铜板。
第二天,他在集市上,看见了那几包药材,也没吭声。
可那天晚上,他劈柴劈到很晚,劈完又把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码完又去挑水,挑完又把水缸盖上盖子,盖上盖子又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什么了。
我就站在窗口看着。看着他在院子里转圈,像只没头的苍蝇。
我没出去。
布料、点心、药材、胭脂、头绳、绣花鞋、银锞子……
他什么都往家里搬。
一开始我还扔。扔出去,他捡回来。再扔,他再捡。
后来我不扔了。
不是原谅他了,是懒得动。
那些东西堆在院墙儿底下,堆了一堆。他也不收拾,就那么堆着。每天出门回来,往那堆东西上看一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有时候我坐在院子里洗衣裳,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堆东西。
布料已经褪色了,点心盒子让老鼠嗑了个洞,药材受发了霉,胭脂的盒子被雨淋得变了形。
他就站在那堆东西旁边,看着我洗衣裳。
看着看着,他会开口:
「慧仪,我帮你。」
我说不用。
他还是过来,蹲在旁边,把洗好的衣裳拧,一件一件晾起来。
他晾衣裳晾得不好,皱皱巴巴的,我回头还得重新抻一遍。
可我没说,就让他晾着。
有一天,李大娘来串门,端着一碗炖肉,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