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仪啊，你哥托我炖的，说你好久没吃肉了。」
我看着那碗肉，没接。
李大娘叹了口气，把肉放在石桌上：
「慧仪啊，大娘也不多嘴了。但你哥这几天，天天往我那儿跑，求我来跟你说说话。他说，他知道你恨他，他不敢求你原谅，就想着，你能别老那么冷着脸对他。」
「大娘活了六十岁，没见过一个人那么低声下气的。他好歹也是当官的，在外头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的？可在你这儿，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低头剥蒜，没说话。
李大娘又说：
「他跟我说，他在顾家那五年，天天想着回来。想着你长多高了，想着爹身子骨怎么样，想着回来之后怎么赎罪。结果一回来，爹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我把蒜剥完，站起来，把蒜皮倒进簸箕里，抬头看向李大娘：
「李大娘，我爹咽气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从头到尾，他连手指头都没伸过。」
我看着李大娘。
「他现在送东西，炖肉，低声下气。然后呢？我爹能活过来吗？」
李大娘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叹了口气，拍拍我的手：
「孩子，大娘不劝你了。你自己想开点。」
她走了。
我把衣裳晾在院子里，一件一件，抻得平平整整。
晾完最后一件，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堆东西。
布料、点心、药材、胭脂、簪子、绣花鞋、银锞子……
堆了一堆，像个笑话。
第三，沈归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那堆东西，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眼前这位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为了那个位置，娶了仇人的女儿。他在父亲咽气的时候，还在拜堂。
他现在回来，送东西，炖肉，找人说情。
他想弥补。可我爹能活过来吗？我娘能活过来吗？
不能，什么都不能。
可我心里有一团火，那团火从我爹咽气的那天晚上就开始烧。烧了五年，烧得我睡不着觉，烧得我看见顾家的方向就眼睛发红。
我想过很多次，想过去顾家闹，想去衙门告，想过去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