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我叫停了周子昂雷打不动的晨读。
“书先放放,”我指着院子角落里那堆只剩下小半的柴火,对周家三口人宣布,“今天开始,我们准备过冬。第一件事,储柴。在我们这里,冬天要是没了柴火,就等于没了命。”
我分派了任务。
我和周子昂负责上山砍柴、背柴,我们俩是家里最主要的劳动力。周明轩的任务相对轻省,他负责把我们背回来的大块木头,在院子里劈成适合烧火塘和灶台的尺寸。而李静,则负责把那些劈好的柴火,分门别类地码好,堆在东屋的空房里,必须堆得严严实实,一直堆到房顶。
“我的目标是,”我伸出两手指,“在下第一场雪之前,把那间空屋子,彻底填满。如果做不到,这个冬天,我们每天就只吃两顿饭。”
没有人提出异议。一个多月的山中生活,已经让他们彻底明白了食物和温暖的珍贵。
上山砍柴是一项极其辛苦的重活。
我带着周子昂,沿着陡峭的山路,往更深的林子里走。那里的杂木更多,也更粗壮。
“砍柴有讲究,”我一边走,一边教他,“不能砍活着的、有用的树,那是败家。要找那些枯死的、被风刮倒的,或者长得歪歪扭扭,没什么用处的杂木。”
周子昂如今的体力,早已今非昔比。他能扛着近百斤的柴火,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几个小时。他的肩膀被粗糙的树皮磨得通红,甚至渗出血丝,但他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掉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他只是胡乱用脏兮兮的袖子一抹,继续埋头赶路。
回到家,周明轩已经磨好了斧头,在院子里等着。
这位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动动嘴就能调动上亿资金的男人,如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两只手因为长时间握斧柄,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他接过儿子背回来的木柴,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然后抡起斧头,一斧,一斧,机械而用力地劈着。
木屑纷飞,沉闷的劈柴声,成了这院子里唯一的背景音乐。
李静则跪在屋檐下,像一只勤劳的蚂蚁,将丈夫劈好的木柴,一块一块地,小心翼翼地,在空屋里堆砌起来。她把大小不一的木柴搭配得错落有致,确保柴堆稳固而密集。这位曾经连瓶盖都拧不开的贵妇,如今的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
一家人,像一台刚刚磨合好的机器,围绕着“生存”这个最核心的目标,沉默而高效地运转着。
晚上,吃过饭,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周子昂甚至没有力气看书,他趴在桌上,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我从一个陶罐里,倒出一些用草药和烈酒浸泡的药酒,递给他一碗:“擦擦肩膀和腰,不然明天你起不来。”
药酒的气味很刺鼻,但擦在身上,辣的,能极大地缓解肌肉的酸痛。
周子昂默默接过,脱下上衣。他的后背,黝黑的皮肤上,布满了被柴火刮出的红痕和血口子。
李静看见了,眼圈一红,拿着药酒走过去,用她粗糙的手,轻轻地,为儿子揉搓着伤处。
“疼吗,子昂?”她哽咽着问。
周子昂摇摇头,没说话。搁在以前,他早就大发脾气了。但现在,他只是安静地享受着母亲的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