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坐在火塘边，默默地抽着自己用报纸卷的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坐在另一边，安静地缝补着一件被树枝刮破的衣服。
昏黄的灯光下，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家”，竟然有了一种奇异的、相依为命的温馨。
这样的子，持续了半个多月。
我们像一群准备冬眠的动物，疯狂地储备着过冬的物资。除了柴火，我们还腌了两大缸的雪里蕻，做了几十斤的腊肉和风鸡，地窖里堆满了红薯和土豆。
在预报下雪的前一天，我们终于把那间空屋子，用柴火堆得严丝合缝，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满足。
“现在，可以安心过冬了。”我轻声说。
就在那一晚，半夜里，我被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惊醒。
我推开窗，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涌了进来。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雪花像无穷无尽的鹅毛，从漆黑的天幕中飘落，寂静无声。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全都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黑与白。
我们被彻底地，困在了这座大山里。
11
第一场雪，一下就是三天三夜。
当雪停的时候，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到了膝盖那么深。天地之间一片苍茫，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通往山外的路，被彻底封死了。
这间破旧的土屋，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而我们，就是这孤岛上仅有的四名幸存者。
大雪封山，意味着繁重的体力劳动终于可以告一段落。取而代我，学习，成了冬里最主要，也是最枯燥的议程。
堂屋里的火塘，成了我们生活的中心。
我们每天围着这堆永不熄灭的火焰取暖、吃饭，以及……学习。
我给周子昂制定了一份比军队还要严苛的冬季学习计划。
早上六点起床，晨读英语和语文，一个半小时。
上午，四个小时，专攻他最薄弱的数学和物理。
下午，四个小时，化学、生物，以及文综的背诵。
晚上，吃过晚饭后，是两个小时的错题整理和复习时间。
每天超过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学习，对于一个基础几乎为零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场炼狱般的酷刑。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公式是这样推导出来的？这本不符合逻辑！”周子昂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将面前的草稿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火塘里。纸团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这是他这个星期，第十七次因为一道物理题而崩溃。
“逻辑？”我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大学的英文原版小说，头也不抬地问，“你的逻辑，就是把所有你看不懂的东西，都归结为‘不合逻辑’吗？”
我合上书，抬起眼，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直射向他。
“万有引力，你见过吗？电场磁场，你摸过吗？道尔顿的原子论，你看过原子吗？”我一连串地发问，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你之所以觉得它不合逻辑，不是因为它错了，而是因为你的认知水平，还停留在‘石头扔出去会掉下来’的原始阶段！你的大脑里，没有建立起一个能够理解和容纳这些知识的框架！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质疑，是接受！是记忆！是把这些你不理解的、觉得狗屁不通的公式和定理，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强行钉进你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