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三家住在屯子西头,离陈家不远。
那是个独门独院,门口安了两扇厚实的老榆木板门,显摆着家底殷实。
此刻,姜三正站在院门口,嘴里叼着烟,正跟一个路过的邻居吹牛。
“切,陈老三算个屁!刚才我去他家,屁都不敢放一个。怂包软蛋……”
话还没说完。
那个邻居的脸色突然变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姜三身后,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
姜三觉出不对劲,一回头。
只见三十米开外。
陈远坤抱着孩子,领着侄子,正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风雪吹起他的大衣下摆,露出了里面的线衣。
那双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姜三。
就像是老林子里的孤狼锁定了猎物。
姜三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本能的恐惧。
他太了解陈远坤了,这人平时不爱说话,但真要是露出这种眼神,那就是要见血。
“你……你想啥?”
姜三把嘴里的烟吐掉,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嗓子,“陈老三,这可是大年初一!你别找不自在!”
陈远坤没说话,脚下的步频没有丝毫变化。
每分钟80步。
距离二十五米。
姜三慌了。
他看着陈远坤那只右手,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斧头。
“妈的,疯狗!”
姜三骂了一句,转身就要关门。
那两扇榆木门很沉,平时关门得费点劲。
姜三使出了吃的劲,猛地把左边那扇门往里推,想把陈远坤关在外面。
“咣当!”
门轴转动。
两扇门即将合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距离十五米。
陈远坤停下了脚步。
他把陈浩南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动作极快,带起一阵残影。
只听见空气中传来一声凄厉的破空声。
“呜——!”
那是斧头高速旋转切割空气的声音。
一道黑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十多米的距离。
“咄!!!”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就在两扇门即将合拢,只剩下一道不到半米的缝隙,姜三的半张脸还探在外面想看看情况的瞬间。
一把沉重的劈柴斧,旋转着,重重地剁在了左边那扇门板上。
入木三分。
斧刃深深切进了坚硬的榆木板,深度足有3厘米。
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个门框都在颤抖,门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而那把斧头的位置。
距离姜三那张惊恐万状的脸,只有不到三十厘米。
崩飞的木屑溅了他一脸,有几块甚至崩到了他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姜三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僵住。
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死死地盯着眼前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斧头。
斧柄上的木纹清晰可见。
那是陈远坤家那把劈了无数年柴火的斧头。
如果再偏一点点……
或者是他关门的速度再慢一点点……
这把斧头劈开的就不是门板,而是他的天灵盖。
“啊——!”
迟来的恐惧终于冲垮了神经。
姜三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流了出来,在冻硬的土地上冒起白烟。
尿了。
他是真吓尿了。
飞斧。
这是只有在评书里才听过的手段。
这得是多大的手劲,多准的准头,多狠的心肠?
陈远坤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每一步踩在雪地上的声音,都像是踩在姜三的心口上。
他走到门前。
伸出右手,握住斧柄。
“咯吱。”
用力一拔。
斧头被拔了出来,带下一块木渣。
然后,他抬起脚。
43码的大头棉鞋。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姜三那条刚才踹过陈宝柱的大腿上。
“啊!我的腿!陈老三,你想什么?”
姜三捂着大腿在地上打滚,猪般嚎叫。
这一下,就算没断骨头,肌肉也得重度挫伤。
“我想什么?”
陈远坤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姜三,声音冷漠,“你了什么龌龊事,自己不知道吗?”
“欺负我儿子,先过我这一关!”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此时都吓傻了,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这陈老三,太狠了。
这本不是打架,这是要命啊。
这时候,院子里跑出来一个胖墩墩的小子,正是五岁的姜小兵。
他手里还拿着抢来的那半个护耳,看见自己一向横行霸道的爹被人打倒在地,吓得哇哇大哭,躲在门后面不敢出来。
陈远坤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
陈浩南还站在原地,小脸上挂着泪珠,但看着爸爸刚才那神勇的手段,小家伙的腰杆挺直了不少。
“浩南。”
陈远坤指了指躲在门后的姜小兵。
“去。”
“他怎么打你的,你怎么打回去。”
陈浩南愣了一下,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那个比自己壮了一圈的姜小兵。
“嗯!”
陈浩南抹了一把眼泪,迈着小短腿冲了过去。
姜小兵早就吓破了胆,看见陈浩南冲过来,本不敢还手,转身就想跑。
陈浩南追上去,笨拙地抬起脚,照着姜小兵的屁股踹了两脚。
虽然力气不大,甚至自己差点摔倒。
但这两脚踹出去,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小霸王,竟然像只兔子一样哭爹喊娘地跑回了屋里。
“哇——妈!救命啊!”
陈远坤没有追。
小孩子打架,让小孩子自己处理,当然前提是自己儿子不会吃亏!
大人的账,大人算。
他走过去,重新抱起儿子,又拉过一脸崇拜看着自己的侄子陈宝柱。
“记住。”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爸爸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说完,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哼哼的姜三。
陈远坤没说话。
只是用斧背,轻轻地在姜三那张满是冷汗和木屑的胖脸上拍了两下。
“啪、啪。”
侮辱性极强。
“下次有本事冲我来。”
“别动孩子,否则别怪我下手狠,不信咱们就试试!”
扔下这句警告,陈远坤带着两个孩子,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姜家院子门口依然是一片死寂。
没人上前扶姜三一把。
那扇被斧头劈开一道深槽的榆木大门,在风中发出“嘎吱”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怖。
陈家老三,惹不得。